妙真也大驚:「沒人和我說呀,嫂嫂沒說,哥哥沒說,爹娘沒說,姑姑沒說,大家都沒說!」
還不等宜之想明白這是哪個消息傳遞的環節出了問題,就聽見妙真在嚷嚷別的事情了:「嫂嫂要去南邊,他跟著收拾東西幹什麼?」
見妙真拿手指著自己,原本就心緒不佳的黎夢泉恨恨地瞪了妙真一眼,沉著一張臉不說話。
妙真還是第一次見哥哥這麼凶地看自己,心頭一跳,趕緊把手收回來。
宜之笑道:「你哥哥是在幫我收拾東西呢。」
黎夢泉還是不說話,轉頭回去翻衣櫃,拿出一件大氅來,對宜之道:「這個要帶上吧?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要冷起來了。也不知道這兩個月南邊天氣如何,這件夠不夠厚。」
「帶上吧,就算冷,我想著這是你幫我收拾的,心裡也是暖的。」宜之巧笑倩兮。
黎夢泉眉頭終於舒展些了。
妙真整個臉卻都皺起來了。好酸,比海棠果還酸。要快快把這海棠果交給姑姑,讓她做成蜜餞!
妙真飛速逃離現場。
這時候姑姑黎英正在廚房忙活,見了妙真手裡舉著的海棠果,笑著搖頭:「就這樣吃新鮮的吧,你這一筐海棠果,我不知要饒多少蜂蜜進去。」
可巧今日葛華也在家,此時正在灶前幫廚。見妙真回來了,停了手裡的活,過來把妙真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仔細打量了一番。看完全須全尾回來的女兒還不滿意,關切地問道:「這三日在那邊可受了什麼委屈?」
妙真覺得娘簡直想太多,無奈道:「我是去玩的,能受什麼委屈?何況那園子裡這兩日是方家姐妹當家作主。方二娘子是我朋友,誰會那麼想不開給我委屈受?」
聞言,葛華和黎英對視一眼,兩人都表情複雜。最後是黎英嘆了一句:「還是孩子心性呢。」
葛華搖頭:「這可怎麼辦,馬上都要到議親的年齡了,還這麼不知事。」
黎英語帶無力:「養孩子就是這樣,怕她太早懂事,又怕她太晚懂事。」
妙真沒聽懂娘和姑姑雲山霧罩地在說些什麼,但實在是想逃避自己的婚戀話題,就纏著姑姑給自己做海棠果蜜餞。終於磨得了姑姑首肯,從不愛做家事的妙真主動去刷洗了一個小罈子來備著醃蜜餞用。
第二日,浩浩蕩蕩的一家人把宜之送上了鄭家的船,又回槐花巷各忙各的去了。
祖母祖父和章誠之在家裡的工地上監工,代表不同性別、不同年齡的家庭成員提出自己的寶貴意見。章誠之一邊陪著外祖父外祖母,一邊還要念書,隔三岔五去呂學正處,日子過得很充實。
黎英更忙,不僅要做家裡工地上的後勤,還要籌備著章誠之的婚事。章家說好了正月的時候會來汴京一趟,黎英準備那個時候去呂家下聘。之前和呂家的人一起去找大師看過日子,四月里倒是有個既合誠之,又旺呂玄的好日子。日子一晃就過,明年四月也不遠了。
妙真還是跟著葛華在汴京城裡今日王家,明日李家地給人梳頭,時不時也能撈到幾日休息。一休息就跑到蔣家藥鋪去找蔣妙元玩。
但最近去蔣家藥鋪比較難熬。黎遠和蔣家人倒還是一如往常。就是黎夢泉一直陰沉著臉。他又總是站在靠近藥鋪門口的櫃檯後頭,妙真最近每次進蔣家藥鋪心裡都怕兮兮的。
也不止是妙真這樣。近來到蔣家藥鋪看診開藥的主顧也都在議論,這都秋天了,不知為何黎小大夫竟然肝火旺起來了,最近都不耐煩聽病人說些兒女不孝、公婆不慈的瑣事了。
黎小大夫不和人聊閒天了。病人們覷著他的臉色老老實實、乾脆利落地說自己的病症,反而提高了看診效率。
病人們看完診拿完藥就能溜了,妙真卻總要看黎夢泉臉色。但看哥哥一副分離焦慮症的模樣,又覺得忍忍算了。
大約十天後,妙真又去找妙元玩,無緣無故被黎夢泉白了一眼。
妙真這下真忍不了了,擼起袖子就想去和黎夢泉吵一架。被妙元拉住了:「姐夫也是心裡難過,你就讓讓他吧。」妙真看在妙元的面子上放了他一馬。
誰曾想,幾日後黎夢泉變本加厲,除了病人,誰和他說話他都只「哼」一聲。連妙元都被「哼」過兩次。這下妙元也不攔著妙真了,還跟在妙真後頭給她撐腰。
妙真還是害怕家醜外揚的,把黎夢泉拉到蔣家藥鋪後頭才和他吵吵:「誰得罪你了!你敢這樣對我們。」
妙元:「就是!」
「家裡是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家裡、藥鋪,兩邊這麼多人誰不關心你?誰不遷就你?你憑什麼甩臉子給家人看!」
妙元:「就是!就是!」
妙真指著路過的蔣家小弟弟蔣晦,義憤填膺:「我們就算了,蔣晦喊你吃飯,還關心你冷不冷,你憑什麼『哼』他?」
妙元、小晦:「就是!就是!」
黎夢泉被拉來數落一通,也只淡淡看了妙真三人一眼,什麼話也沒說。見妙真沒有更多話要講,轉身走了。
妙真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氣了,在蔣家院子裡快走了兩圈,還是氣不平。
一開始就躲在屋檐下喝茶沒出聲的黎遠、蔣大行這時出來勸架:「別生氣別生氣,是你哥哥不懂事,我們教訓他去。」
還掏錢出來:「你們三個去州橋夜市吃東西去吧,晚上叫你們吃飯的時候我們幫你們瞞著。」
妙真這才作罷,接了錢很大姐頭地朝妙元、小晦一揮手:「走!」
三人經過黎夢泉的時候都昂著頭,目不斜視。
也不知爸爸們去給黎夢泉說了什麼,那日之後黎夢泉就能和家人們正常交流了,雖然話還是比以前少。醫患矛盾也緩和了,病人們不用再看黎小大夫臉色小心翼翼的,又開始給黎小大夫倒自己生活的苦水了。
只是黎夢泉偶爾還是會長吁短嘆,一臉失落。跟丟了錢似的。
但他沒有攻擊性了,妙真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十月,汴河水摸起來有些涼骨頭,但還沒有凍上。鄭家的船從南邊回來了。帶回了蔣宜之,還有黎夢泉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