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正在別人家裡做客，褚映澈前面的話妙真都不好接。幸好她最後又補了這一句吃沒吃飽的話，終於給了妙真一個對話的切入口。
「不瞞姐姐說，我也還餓著呢。」妙真笑眯眯的：「若不是姐姐講，我都不知道這楹聯是蘇學士的詩，還是姐姐見多識廣，博覽群書。」
褚映澈聽了這話氣消了，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小聲辯解了一句：「我不是這個意思。」
妙真還是笑眯眯的。
呂玄是妙真未來的家人，也是妙真的朋友。呂玄的朋友自然也可以算作是妙真的朋友。但方家姐妹，特別是方文柔，自認識以來也常常互送禮物。就說這園子，也是文柔邀請，妙真才能來的。至少方文柔也是她黎妙真的朋友。她是不會跟著別人一起說朋友壞話的。
妙真道：「我不太懂詩詞，不過這小院打掃得乾淨整潔，景致也不錯，屋子裡的東西也一應俱全，方家娘子們還讓我熟識的人跟著我。方家待客用心至此，我很滿足了。」
褚映澈有些無措，只好又重複了一遍「我不是這個意思」。
二人暫時無語。
這時候小秀提著茶水和點心回來了，看到石桌這邊似乎氣氛不太對，於是一邊布置茶水點心一邊思索。看黎娘子的反應，和褚家娘子是認識的，這會兒二人不說話是因為我在這兒才不好說話的嗎？
布置好茶點，小秀對妙真道：「這些茶點都是就近找來的，粗得很，前頭還有糍糕、桃圈、櫻桃煎，味道都好，不若我去替娘子尋來吧？」如果妙真想要她暫避，就會同意這個提議。
妙真也明白小秀的意思，點頭說好。小秀就又出了院子。
等小秀走了，褚映澈才像找回了舌頭一般，又對妙真說話了：「讓妹妹見笑了，我不是對方家娘子有意見。只是方家有幾個人曾經好幾次對蘇學士口出惡言，我不喜歡。」說到這裡，褚映澈又有些咬牙切齒了。
她抿了抿唇，才壓低聲音對妙真道：「何況，我家長輩和方家人政見不合。」
這話唬了妙真一跳。官場上的事情離妙真的生活很遙遠，妙真不懂。而且她本能地覺得離這些話題遠一點才更安全。她很驚訝褚映澈竟然對她這樣坦誠。
腦中思緒飛轉，妙真猶豫了一下才問道：「那姐姐怎麼還來方家的宴會了？」
褚映澈悄悄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妙真真的沒有因為她此前的話討厭她，這才笑道：「大人們的事情與我們小輩牽涉不深。何況只是政見不合，又不是累世的仇人。我方才憤憤也只是為了蘇學士。京中人愛辦宴會，我與方家姐妹也是常來常往，只是不像我與玄姐兒那般投契罷了。」
這也有道理，妙真點頭，又提起另一茬：「之前方家邀我來，還說玄姐姐會來呢，今日倒沒見到她。」
褚映澈笑道：「你不知道，玄姐兒每年秋社都要回外祖家小住，許是因為要出閣了，今年在外祖家多逗留了些時日，這才沒能來。」
說起呂玄的婚事，妙真和褚映澈一齊笑了。
這一笑，方才那一絲尷尬才徹底散了。
接下來的話題就輕鬆多了。妙真和褚映澈說起了前些日子去呂玄那裡見到了很多石頭。
褚映澈當然也知道呂玄的這個愛好，搖頭道：「玄姐兒收藏的那些石頭無字無畫，雖說占了『天然』二字，但我總覺得那些死物裡頭沒有『魂』。傳世字畫器物就不同了，能留到今人手中，自然有其一段歷史『魂魄』在裡頭。」
妙真嘆道：「這樣說來，姐姐和玄姐姐的愛好也不盡相同了？能成為摯友還真是不容易。」
褚映澈笑道：「我雖不愛石頭，玄姐兒也嫌金石俗氣，但我若得了或好看或奇怪的石頭，必會給玄姐兒留著；她若見了什麼字畫，也會邀我共賞。」
雖說去找更多好點心來只是個暫避的藉口，但小秀也沒有在外頭摸魚，真的提來了幾碟新的點心回來。果然有櫻桃煎，味道還很不錯。
見這會兒二人之間氣氛甚好，小秀也就留在甘棠苑沒再出去了。妙真還邀她一起吃點心。褚映澈也嬉笑著看妙真、小秀二人你推我勸。
正吃著點心，秋風起了，三人又轉戰室內坐著。褚映澈提議下棋，可惜妙真和小秀都不會。褚映澈還是興致勃勃，要教妙真和小秀下棋。
找了棋盤棋子來，褚映澈與妙真對坐，小秀坐在一旁的小杌上看著。
映澈自有其一套教學理念。講解完圍棋的基本原理，映澈並沒有讓妙真直接和她一起下棋，而是先擺了簡單的棋譜講給妙真聽。
講著講著就沒聲音了，映澈自己和自己下起棋來，已經忘記正在教妙真和小秀下棋的事了。
這一幕很熟悉，妙真感覺前不久才見過一次。啊，想起來了，是在呂玄那裡。哈哈，所以你倆是好朋友呢。
不過妙真原本就對下棋興趣不大，此時見映澈全身心都撲在棋盤上，也不打擾，乾脆和小秀一起到外頭摘海棠果去了。
褚映澈晚膳後就走了。妙真卻是留到了第二日，和方家姐妹一起回城。
上馬車前，方家姐妹特意等著妙真和她說話。
「招待不周了。」方大小姐還是那副微笑。
妙真搖了搖手裡的一小簍海棠果：「是我沒禮數了，來做客還帶了東西走。」
方文柔「噗嗤」一笑：「怎麼不多摘點？你若不帶走，這些果子也只能落在那小院裡了。」
馬車進了城，不知到什麼地方就分開了。小秀還是跟著妙真，送她回了槐花巷。臨走的時候還掀起車上的帘子對妙真道：「你等著我和我娘給你做點心來！」
妙真提著海棠果，喜孜孜地進屋要去找姑姑幫她做成蜜餞。穿過堂屋，走到院子裡，發現了兩件驚訝事。
一件事是家裡大變樣了。不過妙真早就知道這兩天要動工修葺房屋，也不算太吃驚。只是沒想到動作這麼快，兩三日功夫，連她和慶通自小常爬的牆頭都沒了。
另一件事是蔣宜之和黎夢泉在收拾行李。
見妙真來問他們這是在幹什麼，蔣宜之也吃了一驚：「怎麼沒人和你說嗎？我早就定好了這兩日要和慶通一起去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