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生下來了,黎、蔣兩家更是忙得不行。
小孩滿月前的這一個月里,家裡所有人都過得很充實。
妙真現在才意識到集體生活的重要性。
在沒有洗衣機、沒有吸奶器、沒有溫奶器也沒有消毒櫃的古代,一切都需要人手來完成。如果家裡人不多的話,真的應付不過來了。
以前宜之還開玩笑說,等孩子出生了,家裡人都要幫著照顧小孩沒人理妙真了,到時候會不會不高興。
妙真現在確切知道答案:不會。
她根本沒空感受自己高不高興。小孩身上換下來的衣服、圍兜、尿布,每天都是洗了又洗、洗了又洗、洗了又洗。
更何況妙真還要出門去做自己的生意。真是忙得根本沒空關注家裡人有沒有關心她了。
但這一個月忙成這樣,妙真還是抽空去了趟王大娘彩帛鋪。
之前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正好這日下午妙真有空閒,就去了小貨行巷。
王大娘彩帛鋪看著是新上了一批貨,選購布帛的人很多。
王柏榕看著已經大好了。妙真進去的時候她正神采飛揚地給顧客推銷料子。
等了一會兒,王柏榕有空了,就來陪著妙真說話。
妙真把手裡的一小筐面點交給柏榕:「我嫂嫂前幾日生了,這是我娘囑咐我送來的。」
面點上點了小紅點,是專門用來告訴四鄰親友自家添了新生兒的。
王娘子也得空了,正看見這筐子東西,笑著接過去道:「這可是好兆頭,讓我們沾沾你家的喜氣。回去告訴你娘,我們滿月酒的時候再去道賀。」
王娘子說完就提著東西走了,留妙真和柏榕說話。
妙真笑著看柏榕:「最近身子如何了?大夫來看過了嗎?」
王柏榕撫著肚子道:「昨日去看過大夫了,已經好了,孩子也沒事了。」
妙真點頭道:「那就好。」
猶豫了一下,妙真還想問問那男人的事現在如何了。但很快店裡又來了一波客人,王柏榕又拋下妙真忙去了。
反正看王柏榕這樣子也是好多了,王娘子狀態也不錯。妙真也不留下多打擾,徑直先走了。
家裡辦滿月酒的時候,即使柏榕不能來,王娘子也會來的。說不定到時候王娘子還能給葛華多說些內情。
宜之孩子辦滿月酒這天,秋高氣爽,北邊的最後一群大雁正往南飛。
黎家一家人一大早就起了床,通通換了簇新的衣裳,準備迎客。
辦宴席依舊是找的之前合作過的廚娘團隊。廚娘這邊也是一大早就來了,還包了黎家的早食。
蔣宜之和黎夢泉夫婦商量後,勸家裡滿月酒別辦得太隆重了。一則是剛重修了房子還沒緩過來,二則也是擔心小孩子受不起。
原本聽到家裡還沒緩過來,蔣大行想站起來說這錢蔣家出了。隨即聽見說孩子太小了受不起,蔣大行又坐下了。
事關剛出生的小嬰兒,管它什麼說法,都要信一信才安心。阿彌陀佛。元始天尊。子不語怪力亂神。
蔣宜之身體調養得不錯,已經可以四處走動了。這會兒時間還早,所有人都在堂屋裡圍著小嬰兒逗著玩。
很快就有客人上門了。
最先來的竟是孟仲婉一家人。這一家人不僅是帶著一雙兒女來了,還帶著俞自修兄妹的祖父也來了。
孟仲婉夫婦二人進門就道恭喜。俞惠直進門就親親熱熱地來牽妙真的手。
葛華又是打發妙真去幫著俞自修停驢車。
妙真還是按照前幾次見面的規矩,朝俞自修點點頭。
豈料這廝一碰上她目光就移走了眼神。雖還是對她點了頭,但整個人看起來彆扭得很。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最近都沒有碰見過這人,也沒發生什麼衝突,怎麼這副樣子?
不過妙真才懶得管他是怎麼一回事,只和牽在手裡的惠直說話。
反正俞自修都已經知道黎家後門怎麼走了,根本不需要妙真帶路。葛華叫妙真來陪著也不過是不想顯得怠慢客人罷了。
這一路上就是妙真和惠直說話。偶爾俞自修也會和惠直說兩句話。但黎妙真和俞自修不直接說話。
妙真覺得這種氛圍怪怪的,把俞自修帶到後院就牽著惠直跑了:「你自己弄吧,大家在前頭等著你。」
從那次州橋上碰見,俞自修請她吃了沙糖冰雪冷元子後,妙真就覺得俞自修是自己人了。
畢竟他們也算是有了共同的秘密。
所以這一會兒不等他,妙真也不會覺得自己待客不周。
她忙著招待他妹妹呢!
剛穿過後院到天井的過道,妙真看見葛華和孟仲婉正站在廊下說話,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見到妙真來了,孟仲婉還對妙真笑笑,伸手拉了拉葛華的衣袖。
葛華也抬頭看見了妙真,對她道:「家裡也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帶著你妹妹去隔壁玩兒吧。」這裡的妹妹說的是惠直。
妙真就帶著惠直一塊兒走了。走到堂屋還遇到了妙元,乾脆幾個人一起去呂玄那邊玩兒了。
幾個女孩子在呂玄的屋子裡笑鬧了一會兒,葛華過來了。
葛華一進屋看到這麼多人,愣了一下,然後對妙元道:「你姐姐正找你呢,快去吧。」
看著妙元走了,葛華又對呂玄使了個眼色。
呂玄會意,牽著惠直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嫂嫂新得了好漂亮的石頭,惠直陪著嫂嫂去看看吧。」
這下妙真再遲鈍也明白娘親是有話要對她講了。
妙真把剛剛妙元坐的凳子拉到自己身邊,請葛華坐下。
葛華神色複雜地看著妙真。
這樣的眼神妙真見過的。妙真第一次接到梳頭單子,回來告訴娘的時候,娘就是這樣的神情。
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外頭還有一大堆賓客等著招待,葛華也不打算和她多繞彎子,單刀直入地問道:「我們家若是和俞家結親,你覺得好不好?」
妙真懵了一下,惠直還小呀,何況她已經沒有弟弟可以和惠直相配了。
然後妙真臉就漲紅了。她意識到這結親的主人公說的是她。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嗎?
嘴比腦子快,妙真回答道:「我不知道。」
從妙元說親開始,或者更早的時候,妙真就意識到給她配親事這一天大概是要來了。
終於在小侄子滿月這天,妙真似乎等到了命運的這一次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