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妙真去寶相閣驗收柳四娘子的頭冠。
和彭師傅商討完後,妙真又和小彭師傅聊上了。
小彭師傅果然帶來了他上次說的那畫了許久的稿子。
但看起來稿子是新畫了一遍,紙都還是新的,沒什麼摺痕。畫上的東西全都是東一塊西一塊、零零散散的細節,看不出來究竟是個什麼首飾。邊上還有很多妙真看不懂的符號。
「上次黎娘子提醒我後,我回家想出了一套自己才能看懂的符號,這樣別人就算撿了這圖紙去也沒什麼用。」彭澤笑道。
這倒是個好辦法。妙真忽然想起彭師傅那鬼畫符一樣的圖紙,不會也是因為怕被旁人偷了去吧?
妙真面上還對小彭師傅笑,心裡已經在暗罵自己了,提醒自己不要再自以為是地覺得別人就是不聰明或是技術不行。
深藏不露的人多著呢,妙真暗暗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太志得意滿。
在小彭師傅的講解下,妙真明白了他這是設計了一對髮釵。是一左一右的一對鯉魚躍出蓮池,魚旁邊有蓮花,底下有細細幾串珠鏈。
更妙的是,彭澤說他這鯉魚的尾巴準備用翡翠嵌進去,既是魚尾,也合了荷葉的樣子。
妙真閉眼想像了一下,若是簪在發間,人走動起來,底下的珠鏈晃動,就如錦鯉躍出蓮池帶起漣漪陣陣一般。
真是好精巧的髮釵!
妙真催著小彭師傅趕緊把這髮釵做出來。
彭澤嘆了口氣:「我現在還不能上手做這麼複雜的東西。金銀還好說,做岔了重新融了就是。翡翠可是一刀雕琢錯就回不來了。」
也有道理。上輩子她做簪娘的時候,基本上也就用用銅絲。最貴的也不過是各種珠子,瑪瑙水晶黃玉的,都不需要自己動手刻。
妙真嘆氣道:「那可惜了,這魚尾一定是要用翡翠才出彩的。」
彭澤兩眼放光:「沒關係,我還可以細細打磨我的手稿,總有一天我會把它做出來的。」
「一定可以的。」妙真鼓勵道:「我看你這髮釵也不大,這么小塊的翡翠應該很快你就能上手做了。」
妙真不太懂真正的高端珠寶首飾製作,虛心發問:「這塊魚尾是嵌進去的,若是不合適,應該可以換的吧?」
「不僅可以換,若是不合適,換下來的還能做成別的。」彭澤答道。
彭澤愣了一下,又仔細看看手裡的圖紙,最後狂喜起來:「我畫這髮釵太久了,一直害怕不敢動手,總覺得要用名貴的材料才能做出來。但現下想來,我這釵所需翡翠不多,若是我把其他部分做好了,我爹一定能讓我試試這魚尾。」
說著彭澤又細細看起了這圖紙,像是在思索從哪一步開始做,想好了就要立刻動手似的。
妙真笑道:「若是小彭師傅做好了,可要早點叫我來開開眼。」
彭澤連聲應好。
妙真心中一直有個疑問,讓她咽回去又很難,此時見彭澤雖然激動,但也沒有起身就走,趁機問道:「我與小彭師傅也算是初識,何以如此信任我,連這圖紙都給我看呢?」
聽妙真問這話,彭澤笑了一下:「我爹之前給我說,別看黎娘子年齡不大,但對首飾,特別是頭上插戴的首飾很有見解,要我多向黎娘子討教。還有就是……」
妙真抬了一下眉毛,等著聽後文。
彭澤卻話鋒一轉:「黎娘子一看就是開朗隨和之人,一定有許多朋友吧?」
妙真點點頭:「算是不少吧。」
彭澤也跟著點頭:「我爹這人不愛帶徒弟,唯一一個徒弟長我十歲,故而我身邊沒有什麼同齡人。四鄰倒也有差不多年歲的,但我每日只愛研究這些,和別人也說不上什麼話。」
原來如此,妙真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彭澤話還沒說完:「上次和黎娘子有過一席話,我就知道我爹贊黎娘子的話沒有水分,心裡已經把黎娘子當做友人了,故而……」
妙真這人若說有什麼最大的缺點,那就是總愛熱血上頭,聽了彭澤說的已經把她當朋友這話,努力忍下心中與他共飲三大白的衝動,但還是激動道:「你只管做,我一定能給你找個不辜負你手藝的好買主來!」
這日後不久,就是去給柳四娘子梳妝的正日子。
梳妝完畢,柳四娘子對著鏡子顧盼,露出滿意之色。柳四娘子的嫡母在邊上看著,笑道:「黎娘子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
妙真謙虛道:「都是柳府抬愛。」然後又說了幾句吉祥話。
柳府這邊的事情結束了,妙真推辭了留飯,騎上菱花就往城外趕。
一路上四處尋顧,趕到東水門附近,妙真終於找到了人群里抱著狸郎的黎夢泉,還有黎英和呂玄。
和家人匯合後,四個人,懷中一嬰兒,手牽一驢,一齊走。一路上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城外的鄭家腳店。
今天是鄭家的船回汴京的日子,所以這幾人來了這裡。
黎夢泉是帶著孩子來接宜之的。妙真是來接嫂嫂和慶通的。黎英和呂玄是左右今日無事,跟著出來玩的。
妙真進了腳店就熟門熟路四處參觀去了。
自從鄭家舉家搬來後,這裡越來越有生活氣息,已經不是妙真去洛陽時候在這裡看見的只有幾椽破屋的時候了。
這裡的占地面積也比在槐花巷的時候廣多了,能存放不少貨物。
妙真正逛著,就聽得門口一陣歡呼。
這一定是遠行的人回家了。
妙真快步趕過去,正看見宜之從黎夢泉手裡把狸郎接過去抱著。
「家裡好不好?孩子好不好?會叫人了嗎?」宜之出門在外,心裡是極掛念狸郎的。
「都好。狸郎上個月就會叫爹了。」黎夢泉面上淡淡的,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啊……」沒有趕上孩子成長的重要節點,宜之心裡一陣失落,見到親人的興奮勁兒一下就散了。
「那日叫了一聲爹爹,結果我哥聽了狂笑,把狸郎嚇到了,再也沒開口叫過人。」在拆黎夢泉的台這件事上,妙真總是趕在第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