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哪怕是柏榕這樣熱愛自己工作的人也會有想要休息的念頭。妙真聽了柏榕的話,贊同點頭,準備給柏榕推薦了幾個山子茶坊招牌又實惠的點心。
茶博士來上了茶,柏榕才繼續和妙真說話:「我記得我們初見的時候,你還是稚氣未脫的樣子,現在都已經定親了。」
妙真嘿嘿笑:「姐姐倒還是和初見時候一樣,總有生意上的新點子。」
柏榕笑了一下,才道「之前我們找了坊正來,和他和離了。」
「事情順利嗎?」妙真問道。
柏榕抿了一口手裡的茶。這茶博士分茶手藝極好,柏榕手裡這碗茶上還點了梅花的樣子。
柏榕道:「還算順利吧。我跌跤那日坊正也來了,親眼見到了的。我們家和坊正家裡關係一直不錯。跟何況,本就是那男人理虧。」
妙真一邊聽一邊點頭,接話道:「只是可憐了孩子,攤上這樣的爹。」
柏榕道:「我五歲上爹爹就去世了,照樣被我娘好好養大了。如今離了小寶那壞爹,日後說不得還要更好些。」
「不論怎麼樣,都不能動手起來。他那晚是對姐姐動過手嗎?」妙真問道。
柏榕點頭:「我就是被他推倒的。」
「這樣的人,把妻子推倒了,不說趕緊找大夫來救,還自己跑了。和離才好。」
窗外那賣茉莉花手串的攤子前圍了幾個小娘子,看樣子是買了手串。那老婦正把手串往她們手上系。動靜大起來,把那小女兒弄醒了,睡眼惺忪地看著老婦給人手腕上系茉莉花。
柏榕一邊看一邊慢悠悠對妙真道:「更何況,他還賭博呢,被坊正親自逮住了。」
「什麼?」妙真正在咽綠豆糕,聞言差點嗆住,咳嗽兩下,綠豆糕的粉末撲得整個口腔都是。
柏榕趕緊把茶水遞給妙真,叫她喝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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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順著茶水把綠豆糕吞下去,又喝了兩口水才道:「賭博又是怎麼一回事?」
柏榕道:「我病得起不來床的時候,他回來過兩次,被我娘罵了,就又不知道跑去了哪裡。也不知道是在哪裡遇上了什麼人,就混到賭場裡去了。」
「他哪兒來的錢去賭?」
「他自己之前有一些錢。」柏榕神情淡淡的。
妙真道:「上了賭桌還能收手嗎?他那點錢能賭幾日?」
柏榕眼睛亮得像淬過火,繼續講道:「最開始我們都不知道他是賭去了。後來我都能下地了,他回來做小伏低了幾日。我娘見他那幾日又勤快上了,還以為他改好了,就慢慢轉了念頭,還拿他當一家人。」
「後來呢?」
「沒過幾天,我娘中午吃過飯,準備趁著店裡沒什麼客人算算帳,打開櫃檯後頭裝錢的匣子一看,裡頭的錢都不見了。」
柏榕講得輕描淡寫,妙真卻抽了一口涼氣:「那錢多嗎?」
柏榕搖頭:「家裡就是防著錢被偷走,那匣子裡也就是三五日賣出去布帛的錢。」
那還好,損失還不算太大。妙真舒了一口氣。
「我娘起先還以為是外頭的小偷,來和我說了,我叫她去找坊正來。」
妙真好奇道:「坊正來查出了是那男人偷走的錢?」
柏榕笑了:「坊正若是有這神通,早進大內做大官去了。坊正來了也沒查出是怎麼回事,只是提醒了四鄰小心著家中財物。誰知又過了一日,我們店裡又丟了一匹花羅。」
綾羅綢緞羅為最,妙真知道王大娘財帛鋪恐怕整個店裡也只有一兩匹花羅,一時聽來又驚又怒:「還是那男人偷的?」
柏榕點頭:「坊正聽說我家丟了一匹花羅,就讓四鄰幫著想想線索,還去告訴了別的坊正。誰知就那麼湊巧,隔壁坊的坊正撞見了有人在悄悄賣花羅,鬼鬼祟祟的。他們聯手把人扭來了我們鋪子,叫我們認。那人還狡辯說不見得天下花羅都是我們家的。」
妙真急道:「那可怎麼辦?那人是誰?」
「那人我們也不認識。但那羅我是認識的。那羅買回來的時候,我就展開在最裡面的一角向內小小剪了兩刀,又卷上了。兩位坊正展開那花羅看,裡面果然有兩個小角。」
「這下那人可老實了?」
「是,那人說是幫著別人賣的,還說賣主就在賭場。兩位坊正去把他抓了個現行。他還正賭著呢,就差把自己的命當出去了。」
妙真又吸了一口涼氣:「小寶的爹?」
柏榕不喜歡聽妙真這樣說,白了妙真一眼。
妙真訕笑一下,趕緊改口:「我是說之前那個男的。」
「可不是他嘛。當時兩個坊正把他押回來。我們又不願意幫他賠錢,乾脆讓他去給賭場掌柜做工去。見我懷身大肚的,賭場掌柜也不多為難我們,只把那男人捉走了。」
「他在賭場做工能忍得住不賭?」妙真不相信。
「剛去的時候大概能吧,後來就不行了。正月里有一天晚上他跑回來偷錢。恰好坊正娘子正在我家陪著我,逮住了他。他急紅了眼,還想對坊正娘子動手。」
妙真氣笑了:「他是傻了吧?」
「坊正娘子當時就叫來四鄰,一起把他攆出去了。攆走了還罵了他好幾天。等我小寶落了地,坊正就幫著我們家和他和離了。」
妙真吐了一口濁氣:「現在可算是好了。」
外頭攤子上的茉莉花串似是賣完了,老婦正牽著小女兒孩兒慢慢往外城走,大約是回家去了。
柏榕看得饒有興味,聽見妙真的感嘆頭也不回,一直目送著老婦二人走出視野:「是啊,現在可算是好了。」
妙真又吃了一塊綠豆糕,這次小心多了:「那男人現在死哪兒去了?」
這話終於把柏榕逗笑了:「還是被賭場那邊抓回去了唄,這下沒人能把他和賭場分開了。」
妙真道:「這芙蓉酥算我請姐姐的,慶祝姐姐永別那男人,姐姐可千萬別和我搶。」
柏榕笑著應好。
晚上回了家,妙真躺在床上想著這事,翻來覆去睡不著。雖說現在是已經和離了,但柏榕終歸是受了苦又破了財。
只希望這人日後不要再來騷擾柏榕和小寶才是。
妙真腦子亂亂的,一會兒想到柏榕,一會兒又想到遠嫁的妙元,一會兒又擔心起還在外頭奔忙的宜之。
滿腹心事,想來想去也沒個結果,最後昏昏沉沉還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