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把魏金蟬這壇醃菜捆好,妙真又騎驢去了鄭家腳店。
這邊貨物行裝都已經收拾好了。
慶通上前來道:「就等著你呢。只有這兩樣嗎?」
妙真點頭:「這裡頭是裝著醃菜的罈子,這盒子裡頭是首飾,都是帶給妙元的。」
「好,到了洛陽我親自交到妙元手裡。」
妙真笑了:「天氣轉涼了,你路上一定小心。」
慶通也笑:「我知道了。」
明日鄭家腳店諸人還要出遠門,妙真不再留下打擾,對慶通說了句:「睡個好覺,明日一路暢通!」
說完就告辭回槐花巷了。
北風捲起枯草,也捲來了汴京城的冬天。
這日俞自修家收到了下濟河村送來的肉乾。惠直吵著要給黎姐姐送去。俞家一家四口就帶著些韭黃、蘿蔔乾、肉乾去黎家做客。
已經是傍晚時分,黎家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菱花也正在它的驢棚里嚼草料。俞自修卻沒見到黎妙真。
今日冷,黎遠一整天都沒出門,只在家裡逗狸郎玩,知道家裡所有人的動向。
此時看見俞自修進了門東張西望的,知道他是在找妙真。黎遠對他道:「她午後就去寶相閣了,這時候也該回來了。」
冬日裡原本就天黑得早,兼之今日天氣不好,此時也不過是剛敲過酉時正刻的鼓,外頭已經要打著燈籠才看得清路了。
不想到還好,這會兒想到了,黎遠不由得擔心起女兒來。也坐不住了,把狸郎交給黎渭抱著,自己走到門口張望。
俞自修也跟過去。
章誠之和呂玄正從隔壁過來。看見這二人站在門口,章誠之問道:「舅舅站在門口做什麼?進去吧,外頭冷。」
黎遠胡亂點了兩下頭敷衍章誠之,語氣都帶了幾分急躁:「你妹妹還沒回來。她又疼惜她那菱花,說是天寒地凍的捨不得騎驢出去,自己走著去的寶相閣。」
章誠之和呂玄也往巷口張望了一下。呂玄道:「現在這路可不太好走了。」
黎遠聽了,心裡更急,當即就要轉身回屋裡找燈籠:「我去接你們妹妹。」
俞自修連忙攔道:「伯父別急,我們家駕來的驢車上現成點著燈籠,我去接世妹就是了。」
黎遠還在猶豫。旁邊的章誠之先問道:「你知道路嗎?」
「我知道,我去過寶相閣。」俞自修道。
章誠之看了俞自修一眼,但眼看這會兒舅父正著急,就沒盤問他什麼時候去過寶相閣,只催著俞自修快去接人。
黎遠想著平日裡女兒這時候都已經在家裡嘰嘰喳喳鬧開了,今日卻還沒蹤影,心煩意亂的,根本沒仔細聽俞自修和章誠之在說什麼。
章誠之推著黎遠進屋裡去:「舅舅先進去坐吧,等會兒他們就回來了。」
呂玄也在一邊勸道:「是啊,舅舅放心,說不定他們路上就碰上了呢?」
這樣說著,黎遠才肯坐下了。
惠直聽見了俞自修要去接妙真,就想跟著去。
俞自修蹲下來對她道:「現在外頭天黑了不好走,我和你黎姐姐很快就回來,惠直就在這裡等著好不好?」
惠直知道哥哥已經決定不帶她去了,只好順從地點點頭。
俞自修駕著驢車很快就趕到了寶相閣。
正想問黎娘子在不在,又恐門口這人不認識黎娘子。想到之前遇見過一個姓彭的人,俞自修問道:「勞駕,敢問小彭師傅此時在何處?」
門口那人接過俞自修的驢車,指著二樓上:「小彭師傅正在樓上和黎娘子說事呢。」
俞自修道過謝,就要往二樓去。
這時候寶相閣里客人少了,倒聽得見後院傳來的叮叮噹噹的聲音,大約是正在打銀子。
走上幾步樓梯,竟然聽見二樓隱隱有爭吵聲。
那兩道聲音,一道男聲,一道女聲。男的俞自修不熟悉,女聲卻分辨得出來是妙真。
俞自修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寶相閣的二樓已經沒有客人了。只角落裡坐著一個夥計正撐著頭打瞌睡。樓梯上來對著的這張桌前點著燈,妙真和彭澤分坐桌子兩邊,正在吵架。
兩人正吵得投入,根本沒注意到俞自修上樓來了。
妙真仰頭嘆了口氣,忍回了一個白眼:「眼見就要下雪了,這樣怎麼來得及?」
彭澤也皺著眉:「你上次不是去問過了,八娘子說也不一定要初雪的時候就扮上。你何必逼著我趕在初雪前完成?」
妙真閉了閉眼:「那不過是八娘子客氣罷了。更何況其餘幾位娘子可沒這麼說。」
彭澤無奈道:「誰能想到今年這麼快就變天了。我也不能為了趕時間,隨便做些東西出來敷衍吧?」
妙真道:「沒有讓你敷衍,只是說先把各位娘子頭上插戴的做出來。什麼盤中金桃、金元寶都可以緩一緩。這些東西都可以替換,頭釵做出來了就能趕著初雪送過去了。」
彭澤側過臉,嘆了口氣,停頓了兩息才轉過來對妙真道:「你為什麼非要趕著初雪呢?這一個冬天,哪次下雪不一樣?何況承宣伯府也不一定要在初雪開筵。」
妙真聽見彭澤這樣說,氣血上頭,準備說幾句不好聽的。
俞自修見妙真是真的發怒了,趕緊上前勸架:「咱們有話好好說,先喝口茶吧。」
妙真乍一見俞自修出現在這裡,愣了一下,問道:「你怎麼來了。」
大約是還沉浸在爭執的氛圍里,妙真的話里還帶著火氣,有些生硬。
俞自修聽了也不惱,笑道:「今日去你家做客。見你這麼晚還沒回去,黎伯父著急了,我就攬了這活,來接你。」
說完俞自修又與彭澤問好。
有俞自修這一打岔,妙真和彭澤都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妙真抿了口茶,放輕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調顯得和緩些:「那鯉魚戲蓮池金釵,也算是你的成名之作了。來找你再做那鯉魚釵的人也不少。但我問你,你做的第一個和後面的意義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彭澤道。
「那初雪和其他的下雪天也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