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帶著寶相閣的夥計把東西送去了承恩伯府,陪著娘子們賞玩了一陣。
承宣伯府果然就是要趕在第一場雪的時候開家宴。
伯爵府娘子們和妙真約好了,一下雪妙真就來。
這日妙真一整個上午都在承宣伯府逗留。天雖然陰沉沉的,雪卻一直沒下下來。
中午妙真不好再留下,就走了。
午後還是沒下雪。
妙真在家和嫂嫂、大嫂一起玩兒,心裡總是覺得不安。
雖說催著小彭師傅把東西都做出來順利交付給承宣伯府了。但這雪沒下下來,妙真就心裡覺得歉疚。
說不定由著小彭師傅的計劃做也能趕上呢?
因為這點情緒,妙真一整晚都迷迷糊糊的,一直到後半夜才睡實了。
天還沒亮的時候,妙真聽見宜之那邊房裡傳來小孩的歡笑聲。
妙真翻了個身,心裡奇怪了一下家裡怎麼會有孩子的笑聲,然後才想起來這應當是狸郎。
昨晚實在是沒睡好,妙真此時努力瞪眼睛,也分不開粘在一起的眼皮。
下雪好啊。去歲狸郎太小了,在屋裡根本沒出去見過雪。
等等,下雪了?
妙真一骨碌翻身起床,因為動作太快頭有些發暈。但妙真此時也顧不得了。
撐開窗戶往中庭看,果然紛紛揚揚下起雪了。
這雪大概是剛下下來,地上還沒積起來。
妙真立刻起床收拾。
妙真收拾好就去套驢。菱花去年就已經適應下雪天了,帶著妙真出門走在雪地里也穩穩噹噹。
但妙真還是擔心打滑,把梳頭箱子緊了又緊。
試了試覺得沒問題了,正準備走,剛好大媽媽捏了一個熱騰騰的炊餅來:「吃了再去。這一去就是大半日,餓著肚子怎麼行?」
妙真笑嘻嘻地就著大媽媽的手三兩口吃掉了這炊餅。
大媽媽嘆道:「幸而你舅舅想著,給你做了這斗笠。不然淋了雪在頭上著涼了可不是好玩的。」
妙真連連點頭,整一整斗笠,翻身上驢出門去了。
到了承宣伯府,娘子們果然都已經準備起來了。大家都聚在八娘子的房中。
八娘子來把妙真迎進去,對著一屋子姐妹道:「來了來了。」
雖說要給五個人梳妝,但場面一點也不混亂。幾位娘子早就想好了主意。
七娘子拉著十三娘子對妙真道:「我們都好說,黎娘子隨著心意來就是了。只是這個猴兒是個坐不住又管不住手的,黎娘子第三個給她梳妝罷!」
一屋子姐妹,連帶著十三娘子一齊笑起來。
妙真果真按照七、八、十三、十、十一的順序梳妝。今日娘子們既要扮作仙女,就不適合同心髻這樣規規整整的髮型。
七娘子的梅花簪適合飛天髻。八娘子的牡丹花簪與流蘇髻相宜。十三娘子年齡尚小,雙環髻正好插戴她的元寶釵和桂花釵。又給十娘子梳了高椎髻,插上菊花簪。十一娘子的石榴冠要梳個小盤髻才合適。
妝容還是選了淡淡的才顯得清麗典雅。只是每個人都貼了不同的花鈿,以契合每個人扮演的不同角色。
妙真在這邊梳妝,那邊餘下的各位娘子就在整理自己的裝扮。
七娘子一直在摸索怎麼展開她那「天官賜福」的捲軸才最順暢。八娘子梳妝的時候都在摸自己手持的一柄如意。
花房已經把十娘子的鮮花籃送來了,一群人在看那金箔壽桃放在哪個位置最妙。花房還送了一籃子花瓣來,是準備在眾娘子出場的時候灑的。
十一娘子原想像七娘子一樣手持寫著喜字的捲軸登場,後來改了主意,做了個繡球,上頭全是花好月圓的圖案。
十三娘子手裡抱著金箔元寶,正在房間裡走過來走過去。
五位娘子連同她們身邊帶著的人都喜氣洋洋的。妙真看在眼裡,也覺得心情很好。
等五位娘子都裝扮完,已經近午了。
匆匆披上披帛,各自拿上東西,五位娘子就要去筵席上了。
走之前還不忘七嘴八舌地向妙真道謝:「今日不得空。反正以後日子還長著,閒了再專程設小宴謝黎娘子。」
妙真笑著看她們出門去,心裡卻有些失落。
接過尾款荷包,收拾好梳頭箱子,咬著唇猶豫兩息,妙真還是鼓起勇氣對身邊那位八娘子的掌事婢女道:「我知道我不能去前頭宴上看的,但姐姐能不能帶我去遠遠地看一眼?若是不方便就不必麻煩了。」
那婢女就是第一次見八娘子時,給妙真講演賞秋宴安排布置的人,這段時間也與妙真算是相熟了。
她想了想,接過妙真的梳頭箱子,對妙真笑道:「黎娘子跟我來吧。」
不知走過了幾條迴廊,又穿過了幾個門洞。這婢女帶著妙真從一個小門進了一間廳堂。
這一路過來多少淋了些雪。
婢女一邊幫妙真撣雪,一邊小聲道:「筵席上都坐好了,咱們此時不方便上前去,委屈黎娘子只能在這裡看看了。」
這裡其實就是承宣伯府舉辦賞雪家宴的廳堂,妙真與諸人只有一架屏風之隔。
真到了這裡,妙真又心裡惴惴的,也小聲對這婢女道:「姐姐要去前頭幫忙嗎?」
那人微笑搖頭:「我就在這裡陪著黎娘子。」
妙真這才放了心,轉頭聽著屏風那頭的動靜。
那頭七弦琴響了,幾聲後又有簫聲加入。一時琵琶、箏都演奏起來了。
妙真於音律一道並不算通,但此時也知道是諸位娘子登場了。隔著屏風看不清,只知道有人影閃過。
一道年邁的女聲道:「小七這是扮的什麼?哦!天官賜福!好!好!」
想來這聲音主人就是承宣伯府的老太君了。
「我看明白了,小八和小十和小七湊成了福祿壽!這金桃好!難為花房在冬天育出鮮花來。」
看來八娘子和十娘子是一起登場的了。雖看不見影,但不知是誰拋灑的花瓣,比屏風還高些。
一片花瓣竟落到了妙真面前。妙真伸手接住了它。
此時樂聲變得輕快些了。屏風那邊的人笑聲更盛。
是十一娘子和十三娘子登場了。
十一娘子特意練了玩繡球的技法。妙真看見那顆繡球從門口一路一上一下的,拋到了廳堂中央。
然後是一陣歡笑:「老太君好福氣!」
看來是把那繡球拋給老太君了。
又有人在說話:「這金元寶比小十三的頭都大幾分了!」
那邊老太君已經明白了這是女孩兒們扮了福祿壽喜財來討她歡心,一邊叫好,又連聲道心肝兒。
明明歡聲笑語都是承宣伯府的,妙真卻覺得自己很幸福。
聽著五位娘子在說吉祥話了,妙真悄悄對身邊的婢女道:「姐姐帶我出去吧!」
出了這屋子,妙真才發現庭院裡已經積了一層雪,映得整個廊下都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