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動靜實在有些嚇人,何況孟仲婉身體、精神狀況都不算好,黎英和妙真當即決定進去看看。
地上散落著瓷杯碎片。
半倚在床上的孟仲婉又是淚流滿面。
葛華是站著的,背對門口,雙手攥成拳頭。
黎英勸道:「有話好好說,姊妹兩個何必動氣。」
妙真怕葛華情緒激動,趕緊過去抱著娘。真的抱住了才發現葛華臉上也是兩行清淚。
妙真幾乎沒見過娘掉眼淚,見狀趕緊翻出手帕來給葛華擦。
葛華推開妙真,眼睛直直盯著孟仲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你又想躲起來,就像以前道學剛走的時候一樣。」
聽老友提起了早逝的大兒子,孟仲婉張張嘴,一時沒有反駁的話,又把嘴閉上了。
葛華聲音都有些恨恨的:「你別以為,別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由著你的性子,讓你自己躲著。」
「我沒有……」孟仲婉反駁的聲音像是羽毛,在空中飄飄蕩蕩,最後才輕輕落在了地上。
「那你是什麼意思?孩子們都好好的,你做什麼要同意那樣的事?」葛華顧及著妙真就在身邊,沒有把話說透。
孟仲婉想說真的不是她提議的,但又覺得說出來更不好,索性閉嘴了。
葛華冷哼一聲,把臉轉到一邊不讓妙真和孟仲婉看見,眼淚又撲簌簌掉下來,砸在衣襟上,砸在地板上。
「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也不懂事嗎?」
聽見葛華這樣說,孟仲婉胸中有氣往上翻湧,化作了急促的咳嗽聲。
黎英見狀趕緊上前,坐到床沿邊給孟仲婉拍背順氣。
咳嗽停了,孟仲婉握著黎英的手,抬臉對葛華道:「你明明心裡也知道,這樣也是為了……為了你們好。」
「那只是你覺得!」葛華飛速轉頭,盯著孟仲婉。眼中的火像是要把孟仲婉燒穿。
葛華冷笑道:「我覺得恨!你明白嗎,我覺得恨。」
說完又轉過頭去盯著窗戶。
「你以前那麼難過的時候,我怎麼沒有堅持要陪著你。」
孟仲婉又咳嗽了兩聲,臉上有了淺淺笑意:「你陪著我的,小華。」
「那幾年,你每次回去,都要去下濟河村找人問我過得好不好。我都知道的。小華,你一直陪著我的。」
聽了這話,葛華也顧不得別人看不看得見她的眼淚了,走過去和孟仲婉抱在一起。
黎英見她們倆這樣,觸動情腸,也跟著掉起了眼淚。
妙真不忍心打擾這一幕,又去了惠直的房中,走的時候輕輕把孟仲婉房中的門掩上了。
沒過多久,惠直醒了。也不下地,只是坐在床上,倚著妙真的肩,怔怔地出神。
「黎姐姐還能做我嫂嫂嗎?」惠直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
妙真伸手抱著惠直,擠出一個笑:「你不想我做你嫂嫂了嗎?」
惠直把臉埋在妙真的懷裡,聲音悶悶的:「我想和黎姐姐做一家人。我喜歡黎家。」
妙真輕輕拍著惠直的背:「你家又沒有上黎家的門去退親,我怎麼會不做你嫂嫂了呢?」
惠直還是不抬頭,不知過了多久,才「嗯」了一聲。
夜幕四合,黎家的人也要回槐花巷了。
孟仲婉還是沒什麼力氣。葛華也不要她起床。
也不知道這二人後來又說了什麼,現在的結果就是孟仲婉不下床送黎家的人,心裡也沒有什麼愧疚、不安的情緒。
俞自修和俞惠直兄妹二人把黎家眾人送到了巷口。
黎遠朝他們揮手:「回去吧,我們這麼多人一起走,沒什麼。你們晚上記得閉緊門戶。」
俞自修就帶著惠直回去了。
眾人看著這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都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快要走到俞家門口的時候,有人攔住了兄妹二人的去路。
黎遠問道:「那人是誰?」
黎夢泉視力好些,仔細看了兩眼,答道:「是他們那位遠房二堂叔。」
黎遠點點頭,對家人道:「那就沒什麼事了,咱們回去吧。」
這位二堂叔與俞昌言關係不錯,這幾日也一直在俞家幫忙,盡心盡力。想來這會兒是找俞自修有事說,沒什麼可擔心的。
正月里出了幾次太陽,氣溫回暖,路邊的殘雪都漸漸消融了。
那些留在心裡的殘雪,也要在歲月更迭中漸漸融化。即使不是在這個正月,也會是以後的某個正月。
有時候遺忘也是對人的寬恕。
這段日子家裡都沒有什麼人,狸郎有時候會和章誠之一起玩。表伯很有趣,狸郎嘰里咕嚕地說話他也聽得懂。狸郎很喜歡和表伯玩。
但最近爹爹娘親都不讓他去找表伯了。狸郎「依依哦哦」地問為什麼。
「表伯不在家,表伯去榆林巷了。下個月狸郎再找表伯玩吧。」呂玄抱著狸郎哄他。
春闈漸近,章誠之乾脆自己一個人住去了呂學正處,沒日沒夜地看書,還向呂學正討教學問。
一直到考試的前一兩天才回家。
這次省試大家都不像上次那樣緊張了。只是給章誠之備好了簡單的必需品,就再不管他了。
開考這天也只有妙真駕著驢車把章誠之和他帶的東西送到了考場外頭。
兩人簡單作別後就分頭走了。
章誠之這幾日在考場內情況如何暫且不知,但槐花巷這邊諸人是該吃吃該喝喝,大部分時候都沒有想起章誠之來。
雖說這次家人們沒有上一次考試上心了,但結束的時候還是有人去接的。
主要是害怕章誠之出來體力不支,撐不住倒在街上被人踩了。
這點人道主義精神家人們還是有的。
回家後又是連著休息了兩天,章誠之才緩過勁來。
去榆林巷與呂學正討論過回來,章誠之更是覺得神清氣爽。除了看書,還主動把教育狸郎的擔子擔上了。
章誠之每日都要把狸郎接到他的書房去,對著他念些啟蒙的文章。
狸郎最開始還很喜歡,覺得表伯念書像唱歌,「依依哦哦」地跟著唱和。
章誠之見狸郎這般配合,更是極大地激發了他的教學興趣,念得更投入了。
兩日後狸郎就開始昏昏欲睡了。
五日後更是在章誠之來抱他去書房的時候,往其他家人的身後躲。
幸而這種日子也沒有持續太久。
臨近放榜的日期,章誠之也沒有心力去折騰狸郎了。每日都在家裡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