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又響。
這回不是按一下，是連著三下，催命似。
蘇旭走到門邊，沒立刻開，先從貓眼看了一眼。
外頭站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提著果籃，身後跟著個年輕女人，拿著文件夾，笑得很職業。
物業。
蘇旭心口往下一沉。
早不來晚不來，偏這時候來。
他把門拉開一條縫：「有事？」
中年男人先看屋裡，又看蘇旭，笑：「蘇先生吧，我是物業管家老周。聽說您今天搬家，特地來送業主歡迎禮。順便，核對一下入住人員信息。」
蘇旭沒接果籃：「歡迎禮放門口，信息改天。」
老周還笑，腳卻往前頂了半寸：「按規定，今天就得登記。」
屋裡，林如海已經站直了。
他聽不懂「物業」，卻聽得懂「核對」「登記」。
這套話味道太熟。
不是盤問，也差不多了。
林黛玉把含片壓在舌下，沒出聲，只偏頭看向門口。
那年輕女人本來在笑，透過門縫看見她，笑僵了下。
不是因為別的。
是林黛玉站在客廳中央，穿著那身不合時宜的衣衫，臉白，氣質又太扎眼，不像租客家屬，倒像從什麼舊夢裡走出來的人。
年輕女人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老周也順著看過去，目光頓時變了。
不是驚艷，是算計。
租客登記一個人，屋裡卻多出兩位陌生住戶，還是這種說不清來路的。
這事，值錢。
蘇旭把門往回帶：「不方便，回頭再說。」
老周忽然抬手擋住門，聲音壓低：「蘇先生，別讓我難做。最近片區查得嚴，流動人口，身份不明，萬一出事，先找我們物業。您要真有難處，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這話乍一聽好說話，細想全是刀口。
蘇旭聽懂了。
通融，得拿東西換。
他臉上沒變，口氣也還算客氣：「我朋友生病，剛接來休養，不想見生人。手續我會補。」
老周笑了：「那就把身份證拍個照，我這邊留檔，省得以後麻煩。」
林如海緩緩開口：「何謂拍照留檔？」
聲音不大，門外兩人都聽見了。
老周一頓，笑意更深。
好，連最基本流程都不懂。
這可不是普通麻煩。
蘇旭回頭：「沒事，岳父大人，您先進去。」
老周順著杆子就爬：「這位先生，您好您好，我們也是為安全。現在社會複雜，騙子多，假房東多，假醫生也多。您住這兒，總得知道誰可信吧。」
「假醫生」三個字落下，屋裡氣氛變了。
林黛玉抬起頭：「你也識得醫者？」
一句話輕輕飄出來，老周沒聽出門道，只當她病糊塗了，笑得更和氣：「略懂，略懂。現在醫院啊，也不是進去就能治，得有人帶，不然排隊排死人。正巧，我表弟在市醫院。」
蘇旭差點氣笑。
這人聞著血就來了。
一邊拿身份卡他脖子，一邊賣人情。
老周還在說：「要不這樣，咱們互相方便。資料給我，我幫您聯繫專家號。您朋友這身體，看著就拖不得。」
林黛玉沒接他這份「好意」。
她只看向蘇旭：「他與你相熟？」
蘇旭：「不熟。」
老周臉上那層和氣裂了點。
年輕女人忙打圓場：「蘇先生，您別誤會，我們真是按流程。要不，您先把租房合同拿出來，我們核對一下，也省得後面扯皮。」
合同。
蘇旭還真沒簽全。
房東急著出國，電子版發了一半，押金先轉了，紙質合同明天送。
這事他自己知道，物業不知道。
可現在，一旦被咬住，就是現成把柄。
老周盯著他，已經在等他鬆口。
蘇旭沒讓步，反而把門全拉開了。
「行，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