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先愣了下，隨即笑開。
「這就對了，大家都省事。」
他提著果籃往裡邁，腳剛過門檻，先掃客廳，又掃玄關鞋櫃，再掃茶几。
不是看，是點數。
少一雙鞋，多兩個人，桌上沒生活痕跡，箱子也沒全開。
臨時接來的。
年輕女人跟在後頭，文件夾抱得緊，進門先聞到藥味，又看見沙發上放著還沒拆封的毛巾牙刷，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蘇旭把門關上，沒招呼他們坐，自己反倒靠住門板。
把路卡住了。
老周把果籃放下，笑著搓了下手。
「咱們走流程，很快。蘇先生，租賃合同，入住人員證件，聯繫方式。」
「合同明天送來。」
「明天。」
老周重複了下，語氣還是和氣。
「那今天先登記人。兩位怎麼稱呼？」
他是衝著林如海問的。
林如海沒答，先看蘇旭。
這眼神意思很明白。
你讓人進來，現在你說。
蘇旭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面上沒露，張口就接。
「我岳父，姓林。我愛人也姓林。娘家人，不常出來，不懂你們這套。」
「愛人？」
年輕女人抬了下頭，忍不住又看向林黛玉。
這年紀，這氣質，這狀態，跟蘇旭站一塊，哪哪都不搭。
不像夫妻。
像撿回來供著的。
老周也不信，但他沒拆，只順著問：「林先生全名呢？」
林如海眉頭壓了壓。
全名。
這東西在這地方竟還要上交。
他嘴唇動了下，沒說。
蘇旭直接替答：「林海。」
少一個字。
先砍掉。
老周記在手機里，抬頭：「身份證號。」
「丟了。」
「什麼時候丟的。」
「路上。」
「從哪來。」
「南邊。」
「具體哪。」
「老家。」
老周停了。
問一句，堵一句。
這不是配合，是拿他當傻子。
他笑意往下收了收：「蘇先生，您這樣，我真不好交差。」
蘇旭也笑：「那你教教我，今天怎麼交。」
年輕女人見氣氛變了，趕緊翻開文件夾，抽出一張表。
「其實不用這麼緊張。我們只登記基礎信息。比如，姓名，關係，預計居住時長。現在很多家庭都這樣，老人來看病，子女照顧，很正常。」
她一邊說，一邊把「看病」兩個字咬重了點。
是在試探。
林黛玉抬眼，看著那張表，忽然問：「你寫了，便能治病？」
年輕女人一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手續全了，後面辦事方便。」
林黛玉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先寫名，再看病。倒也熟。」
屋裡靜了下。
老周聽不懂這話里有幾層，只覺得不舒服。
蘇旭卻聽懂了。
她把物業和那群「仙人」歸一類了。
先掌冊，後拿人。
這可不妙。
他趕緊打斷：「她剛吃了藥，人有點倦，說話容易繞。老周是吧，你直接說，你今天非得拿到什麼，才能走。」
老周看著他，忽然笑了。
「蘇先生痛快。行，那我也不兜圈。現在查得緊，外來人員不報備，物業要擔責。尤其是老人、小孩、病人，出了事都是大事。您要是真沒證件，先把房東電話給我，合同補一份。再加上兩位基礎信息，我給您按訪客登記，能頂兩天。」
「兩天後呢？」
「補證件，補合同，或者去派出所報備。」
他說完，又補一句。
「真是病人，我還能幫著聯繫醫院。專家號難掛，外地人更難。這個人情，不是誰都有。」
蘇旭沒接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