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站在一邊，聽不全，也聽夠了。
這個中年人進門起就在盤人頭，盤家底，盤關係。
說是管家，實則牙行。
他忽然開口：「住你這地界，還要拜山門不成。」
這話一出，老周臉僵了下。
年輕女人也沒聽明白，只覺這老人說話怪得很。
蘇旭心口一跳，忙笑著找補：「老爺子年輕時在學校做教導主任，講話就這味。您別往心裡去。」
老周盯著林如海，沒笑。
年輕女人手裡筆都停了。
這老頭氣勢太怪。
穿得落魄，說話卻壓人。
她心裡忽然有點犯嘀咕。
真要只是普通老人，蘇旭犯得著這麼擋麼。
別是什麼有來頭的親戚，故意低調。
想到這，她語氣立刻緩了點。
「我們也不是沖誰使規矩。主要現在冒名頂替多，詐騙也多。前陣子還有人冒充家屬把病人接走。我們多問幾句，是怕住戶吃虧。」
她這話是說給林黛玉聽的。
也是敲蘇旭。
你帶來的人，要是說不明白，我們就默認有問題。
林黛玉一直沒坐，站得久了，氣息有些亂，手卻扶著椅背，沒讓人看出虛。
她聽到「家屬」兩個字，慢慢看向蘇旭。
「你方才說，我是你愛人。」
蘇旭頭皮發麻。
來了。
老周和年輕女人同時安靜。
都在等。
這話怎麼接，裡頭門道大了。
蘇旭面不改色：「權宜之計。外人面前這麼說，省事。」
「哦。」
林黛玉應了一聲。
不爭，不鬧，也不拆。
可她這一個「哦」，比追問還麻煩。
年輕女人已經腦補出一堆。
關係沒定，男方先占口頭便宜。
女方身體不好，家裡長輩盯得緊。
怪不得氣氛彆扭。
老周語氣又軟下來：「其實一家人，登記下更安心。尤其您愛人身體這樣，萬一夜裡需要救護車，名字、年齡、過敏史，物業知道，能第一時間處理。」
蘇旭眉頭一動。
這話有點東西。
不是因為有理，是因為他真踩中痛處了。
林黛玉身體經不起拖，林如海又對現代流程一問三不知，真出事，物業這一關未必繞得過去。
老周看見他鬆了半分，立刻趁熱打鐵。
「這樣。我退一步。證件先不看，您把姓名和聯繫電話留個底。再簽個臨時入住承諾書。後面補齊，不罰，不上報。怎麼樣。」
年輕女人馬上把表和筆遞上去。
「很簡單，三分鐘。」
蘇旭沒接。
老周這種人，不會空手回去。要麼報上去，要麼自己反覆來磨。
而且他剛剛看林黛玉那一下，不乾淨。
不是色，是價碼。
他認定這屋裡有利可圖。
這時，林黛玉忽然伸手，把那張表拿了過去。
蘇旭心裡一緊：「你別亂寫。」
林黛玉沒理他，只低頭看。
她看不懂簡體，也看不懂那些格式，可她看得懂一件事。
這紙上每一欄，都是拿來套人。
她抬頭，問年輕女人：「寫了姓名，若後頭不認帳，又當如何？」
年輕女人下意識答：「白紙黑字，肯定按登記信息來。」
「那若有人代筆，寫了假的呢？」
「那當然也要追究代筆人責任。」
「原來如此。」
林黛玉把表放回去，轉向蘇旭。
「你既愛替人做主，這字，你慎寫。」
一句話下去，屋裡空氣都變了。
老周本來是看戲，這下聽出不對了。
她忽然意識到，這屋裡最不好對付的，不是那個擋門的男人，也不是那個話裡帶刺的老人。
是年輕姑娘。
蘇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不寫假的。」
他伸手把表接過來，拉過茶几，刷刷寫下兩行。
姓名：林海。
聯繫電話：蘇旭。
關係：岳父。
再下一行，他停了一下。
老周盯緊了。
林黛玉也看著。
蘇旭落筆。
姓名：林玉。
少了中間那個字。
關係：未婚妻。
年輕女人呼吸都頓了下。
老周看得直皺眉：「蘇先生，這跟剛才可不一樣啊。」
蘇旭把筆一丟。
「剛才權宜。現在正式登記，當然按正式關係寫。怎麼，未婚妻不能住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