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為啃著手裡的籠餅，時不時就看向周麗坤。
那籠餅是雜麵混了小麥粉蒸的，但沒起面，因此粗糲得很，咬一口要在嘴裡嚼上好一會兒才能咽下去。他吃得慢，一方面是因為這餅確實費牙，另一方面是他總忍不住去瞧愛慕之人。
原來仙子真的可以不用飯。
他想著，又低頭啃了一大口。
餓了好幾天，暫且將教養拋之腦後，少年人的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藏食的倉鼠。
周麗坤倒不是不吃飯。
她本身口腹之慾就重，從前在現代時就是個火鍋燒烤奶茶不離手的性子，只是如今飢餓感淡了。
自從發現自己會飛還會術法之後，她就想起以前看小說的那些個修仙的、各種辟穀丹。那些小說里寫得天花亂墜，什麼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她當時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也穿進去當個劍仙。
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她發現，依舊要吃，依舊要排。
說到排泄這件事比從前更讓人頭疼，慶幸她還有空間別墅。
在現代，抽水馬桶一按就完事，如今在這大衛朝，茅房是旱廁，蹲下去那股味兒沖得她腦仁疼。她第一次去的時候差點沒當場施法把整個茅房給掀了，僅此一次的好奇讓她打消了自己的不識好歹。
至於各種丹藥，至少她在這個朝代見過的丹藥一看就像伸腿瞪眼丸，當然是字面意思。
不是黑乎乎的，就是顏色看著就有毒。
她有一次好奇，湊近聞了一顆所謂的「養元丹」，不知是她嗅覺太靈敏還是如何，道人都說是草藥自帶的暖香，但她只聞到股刺鼻的金屬味。
二更吃下去，三更就得死。
用鉛汞就罷了，畢竟她知道《周易參同契》把鉛、汞稱作金丹根本，但這也是外丹。
她在現代時有段時間喜歡看玄幻修仙文，就去讀過一些道教典籍的文章，知道古人煉丹有多離譜，什麼「金性不敗朽，故為萬物寶」。
她當時當作小說看，如今穿到這大衛朝，發現這些丹家道人走的老路，依舊拿鉛汞當寶貝。
聽這些丹家道人論道才知道，原來鉛也分黑鉛、鉛丹。黑鉛就是金屬鉛，她以前學過Pb，原子量207，有毒重金屬。鉛丹又分黃丹和紅丹，四氧化三鉛。鉛丹在《神農本草經》就收錄，既可入藥，也是煉丹主材。
她記得書上說鉛丹外用能解毒生肌。
內服？
內服怕不是嫌命長。
至於他們口中的鉛本陰，即為混沌；汞為陽。一黑一白，陰陽相濟，燒煉合為還丹，她是不能理解。
混沌？
陰陽？
這都哪跟哪啊？
她只知道太極拳以及八卦中乾坤陰陽，沒想到瞎貓撞上死耗子。
他們必讀的《周易參同契》中：乾坤乃爐鼎，陰陽即丹藥鉛汞。
乾（陽）意升騰、剛動；煉丹對應汞（水銀），在上，為鼎蓋、天火、日魂。
坤（陰）意沉降、承載；煉丹對應黑鉛，在下，為鼎底、地魄、月魄。
乾坤設位，陰陽於中相烹，爐鼎模擬一小方天地，上乾下坤，鉛（坤陰）汞（乾陽）在鼎內交煉，方可成還丹。
她哪怕腦子裡無數個問號，面上卻還端著架子，微微頷首，作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
更不能理解的是人中黃和人中白。
她第一次拿著道人贈送的丹藥正準備聞一聞，旁邊的人喟然低吁，說起這兩枚丹藥的可貴，整個人都亞麻呆住。
如今那道人給的兩枚丹藥還被她放在別墅，束之高閣。
扔了是別人的情誼，畢竟不易得，聽說為了這兩枚丹藥，耗費了接近一年的時間不說，還在深山裡蹲了整整三個月。
至於吃了？那還是算了。
當初她也是實在推脫不過，當著道人的面把丹藥收下了。
道人滿臉欣慰，說此丹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壽。
她笑著點頭，道家的不管丹藥材料還是精神狀態，都厲害！！
廝波送來的百味羹是雜肉、菌菇、筍片同熬而成，還有一道魚羹。
百味羹里放了山裡的野菌，聞著裡面似乎還加了一味不知名的草藥，大約是補氣的。
魚是每日江里現撈的，片得薄薄的，在滾湯里一燙就捲成白玉似的捲兒。湯底是魚骨熬的，奶白奶白的，上面浮著幾點蔥花。
周麗坤點的時候只圖量大管飽。四十多個少年，雖說不會讓他們餓了這麼久就暴飲暴食，但量也不會太少。
她還點了不少籠餅，配著這些羹湯，總算能讓每個人都吃上熱乎的。
她也知道宋為坐在她斜對面，啃著籠餅還在偷偷看她。
但與她無關。
院裡的少年們大多在埋頭吃飯，偶爾有人還能小聲說笑幾句。
幾個年紀小的甚至還不太會用筷子，估計家裡也是乳母追著餵飯，如今笨拙地夾著菜，夾掉了又偷偷撿起來塞進嘴裡。
宋為終於把那個籠餅啃完了，端起碗喝了口粥。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
他喝得很慢，少年人的目光太過灼熱。周麗坤轉頭看他。
「吃飽了嗎？」她問。
籠餅其實不好吃，甚至剌嗓子。
但這是她給的。
周麗坤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她笑了笑，隨手一攤，掌心便多出一盤桂花糕：「你們分著吃。」
說是一盤，其實足夠一人一塊。
還是周麗坤之前買來給白毛犼當零嘴的。
宋為猶豫了一下，將桂花糕分了下去，自己也拿了一塊。
桂花糕鬆軟香甜，一入口就化了似的。他眼睛不由一彎，但馬上又恢復成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小口小口地咬著，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
周麗坤沒再看他，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遠處巷口的方向。
終於來了。
她想。
院裡的少年們席地而坐吃著周麗坤點的飯食，宋為還在小口吃那塊桂花糕。
她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
宋為抬頭看她，發現仙子的目光落在院門外。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只看到院門有一角青色的衣袍一閃而過。
丹藥的品類、主藥、輔藥種類很多，而且出人意料，感興趣的話可以去搜一下，我這裡也只是簡單寫了幾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