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們對這次的野外實戰怎麼看?」
張磊靠在帳篷上,嘴裡又叼了根草莖,眼睛望著營地外頭那片灰濛濛的天。
趙小胖開口了。
「還能怎麼看?就這樣看唄。我覺著這就是給咱明年高考的預演。」
「預演?」張磊扭頭看他,「你聽誰說的?」
「還用聽誰說?用腳趾頭想都能想明白。」
「野外實戰,限時完成,還要排名——這不就是高考那套嗎?每年的高考不都有這樣的內容?」
張磊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在手裡轉了轉。
「你說的也是,不過我聽說高考比這狠多了。」
「那當然,要不怎麼叫高考?」
「現在這三天,就是讓咱們先練練手,熟悉熟悉流程。等到了明年,那才是動真格的。」
張磊轉頭看吳凡:「吳凡,你說呢?」
吳凡正靠著帳篷閉眼,月織趴在他肩上,蝶翼收攏,觸角垂著,一人一蝶都在養神。
聽見張磊喊他,吳凡眼皮抬了一下。
「說什麼?」
「說高考啊。你覺得到時候會怎麼考?」
吳凡想了想,把腦袋從帳篷上撐起來,坐直了些。
「不好說。每年都不一樣,去年是跑野外加擂台賽,前年是團隊生存加個人對戰,今年誰知道呢。」
「但有一個沒變,凶獸任務肯定是少不了的。」
張磊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根嚼爛的草莖彈出去,草莖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落進草叢裡,被晚風捲走了。
「你們說,明年高考咱們能不能考上同一所大學?」趙小胖突然冒出一句。
張磊扭頭看了他一眼:「你想考哪?」
「青雲學府唄,離家近。」
「你就這點出息?」
「青雲學府怎麼了?青雲學府也是一流學府。你以為隨便什麼人都能考上?」
張磊沒接話,轉頭看吳凡:「你呢?」
吳凡想了想:「我打算選靠近家的頂級學府。」
「你是說萬象學府和兩儀學府?」
「那不然呢?大夏一共就七所頂級學府,帝都就占了兩所,最近青雲市的兩所就只有萬象和兩儀。」
趙小胖在旁邊吸了口氣。
「萬象學府?兩儀學府?」
「那倆的錄取線可不低,按照往年來看,凶獸任務必須完成且凶獸必須在二境以上,才有資格報名。」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泄了氣,往帳篷上一靠。
「我還是老老實實考青雲學府吧。你們倆變態,我不跟你們比。」
張磊笑了一聲,沒接話茬。
······
晚風從營地外面吹進來,帶著山林里那股泥土和腐葉混在一起的味道。遠處的山脊線上,最後一抹夕陽正在往下沉,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營地里開始熱鬧起來了。
出去實戰的學生陸陸續續回來了,三三兩兩往中央帳篷走。
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有的靈獸身上纏著繃帶,有的一邊走路一邊往嘴裡塞東西。
有人在喊:「還有飯嗎?餓死了!」
帳篷里傳來大姐的聲音:「有有有,排好隊!」
吳凡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下午六點半。
月織從他肩上探出頭,觸角動了動,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蝶?(主人,你說妹妹回來了嘛?)」
「不知道。」
「蝶?(那月織去一中的帳篷看看?)」
「你去幹嘛?她們又聽不懂你說話。」
「蝶。(月織就是去看看。)」
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蝶翼扇了兩下,懸在半空,歪著腦袋看他。
那眼神明擺著在說:讓我去嘛。
吳凡看了它一眼,擺了擺手:「行行行,去吧。別跑遠了。」
「蝶!(好!)」
月織蝶翼一振,嗖一下飛出去了,紫藍色的身影在暮色里閃了兩下,就鑽進了營地的帳篷群里。
趙小胖看著月織飛走的方向,嘖了一聲:「你這蝴蝶是要去哪?」
「去找雲汐。」
「找她幹嘛?」
「不知道,它說去看看。」
張磊把手從腦袋底下抽出來,撐著地面坐直了。
「吳凡,我問你個事兒。」
「說。」
「你那蝴蝶,以後準備走什麼路線?」
吳凡想了想。
「不知道,讓它自己選。」
「你倒是省心。」
「省心什麼?」吳凡靠在帳篷上,眼睛半閉著,「讓它自己選,它選的路我走就是了。」
趙小胖在旁邊插嘴:「那萬一它選的路不對呢?」
「它選的路,對它就夠了。」
張磊盯著吳凡看了看,搖了搖頭:「你這話說的,跟老劉說的似的。」
吳凡笑了一聲,沒接話。
回來的學生越來越多,有的身上帶傷,有的靈獸走路一瘸一拐,還有幾個被巡視員攙著回來的,胳膊搭在巡視員肩膀上,一條腿拖在地上。
趙小胖伸長脖子往那邊看了一眼:「傷的不少。」
張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下巴抬了抬:「那個,八班的,昨天我見他一個人往深山裡去,攔都攔不住。」
「現在呢?」
「現在瘸了。」
吳凡沒看那邊,低頭擺弄手腕上的戰術手環。
手環一震。
一條消息彈出來——
【全體提醒:野外實戰將於明日上午10:00結束。請各位同學於10:00前返回臨時營地,統一乘車返校。逾期未歸者,需自行承擔返程費用及安全責任。】
吳凡掃了一眼,把光屏按滅了。
趙小胖湊過來看:「什麼時候結束?」
「明天上午十點。」
「那還行,能睡個懶覺。」
趙小胖說著,把地墊上的睡袋拉過來,枕在腦袋底下。
吳凡往後一躺,兩隻手撐在身後,仰頭看天。
天已經黑了。
星星出來了。
不多,稀稀拉拉的,像有人隨手撒了一把碎米粒。
營地里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人在喊疼。
聲音攪在一起,混成一片嗡嗡的響動。
月織還沒回來。
吳凡也不急,那小東西雖然愛鬧,但有分寸。
它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契約這邊他能感覺到。
······
看著天上的星星,不知不覺,吳凡就睡了過去。
當月織回來的時候,原本興沖沖的想跟自家主人分享,快到帳篷的時候突然剎住了,懸在半空,翅膀慢慢扇。
「蝶?」
沒人應。
月織往前飛了一點,停在吳凡臉前面半米遠的地方。
然後它輕輕扇了一下蝶翼,飛到他的臉旁邊。
蝶翼慢慢張開,紫藍色的光從翅面上滲出來,很淡很淡,像月光被攪碎了,灑了一層在空氣里。
光霧落在吳凡身上,從他頭頂開始,順著肩膀往下淌。
半響,月織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蝶。(主人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