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吳凡再睜眼的時候，窗外已經暗了。
他伸手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傍晚六點半。
睡了快四個小時。
月織還蜷在枕頭旁邊，六條腿朝天，睡得像塊紫藍色的薄餅。
吳凡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
月織的腿蹬了一下，翻了個身，繼續睡。
又戳了一下。
「蝶……」聲音軟得跟沒睡醒的貓似的。
「你睡吧，我下去了。」
吳凡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月織已經從枕頭上飛起來了，蝶翼耷拉著，觸角歪在一邊，整隻蝶迷迷糊糊的，在半空晃了兩下。
「蝶。（等等月織。）」
它飛過來，落在他肩上，腦袋親昵地往他脖子窩裡拱了拱，又不動了。
吳凡伸手點了點它的腦袋，下樓。
······
樓梯拐角處，青蘿靈妖正站在走廊邊上，手裡端著個小花盆，盆里栽著一株剛冒芽的靈草。它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沖吳凡點了點頭。
吳凡也沖它點了一下頭。
樓下餐廳的燈全亮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鋪在走廊地板上。
菜已經上桌了。
蠻牛肉煲放在桌子正中間，砂鍋蓋掀開半邊，熱氣往上冒，肉香味飄了一屋子。
清蒸冰魚擺在旁邊，魚身上鋪著蔥絲和薑片，淋了熱油，滋滋響。
炒靈蔬裝在白瓷盤裡，翠綠翠綠的，看著就脆生。湯是菌菇湯，用靈泉水煮的，湯麵上飄著幾朵小油花。
蘇婉正端著最後一碗米飯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
「醒了？正好，坐下吃。」
吳雲汐已經坐在她老位置上了。
她換了身乾淨衣服，一件淺粉色的家居服，頭髮顯然也洗過了。
炎羽丹雀蹲在她旁邊的椅子上，面前擺了個小碟子，碟子裡是切碎的靈果和幾塊小餅乾。
吳凡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它還睡？」吳雲汐夾了塊蠻牛肉塞嘴裡，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
「在野外沒怎麼睡過，都在警惕周圍的危險。」
吳凡端起碗，先舀了碗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菌菇湯入口鮮，燙得他眯了下眼。
蘇婉把米飯放在他面前，自己坐下來，拿起筷子。
「你爸今晚不回來吃了，協會那邊有事。」
「又開會？」吳雲汐把牛肉咽下去，筷子又伸向魚。
「嗯，說青雲山脈那邊的凶獸這兩天又鬧起來了。」蘇婉夾了塊魚肚肉，放進吳雲汐碗裡，「你多吃點，這幾天在野外沒吃好吧？」
「可不是嘛。」吳雲汐咬了口魚，腮幫子鼓著，「第一天啃野果，第二天啃野果，第三天實在啃不動了，烤了幾條魚，嗯，最後都給丹雀吃了。」
炎羽丹雀從碟子裡抬起頭，啾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不滿。
那小眼神明擺著在說：我能怎麼辦？你烤的你能吃？
「你還不滿？」吳雲汐伸手戳了戳它的腦袋，「我餓著肚子把魚都給你吃了，你還跟我哼？」
丹雀縮了縮脖子，把腦袋轉回去，繼續啄靈果。
蘇婉搖了搖頭，從蠻牛肉煲里夾了塊肉放進吳雲汐碗裡。
「行了，別欺負它了，你多吃點。」
吳雲汐哼了一聲，夾起肉塞進嘴裡，嚼得很用力。
晚飯過後。
三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吳雲汐從餐廳走出來，懷裡抱著丹雀，一屁股坐到吳凡旁邊。
「哥。」
「嗯。」
「你說我第二隻靈獸，什麼時候能契約？」
「等你到二境。」
「我知道要到二境。」吳雲汐把丹雀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它背上順毛，「我是說，你有沒有幫我物色好了？」
吳凡偏頭看了她一眼。
「急什麼？」
「我好奇嘛。」吳雲汐把丹雀舉到眼前，盯著它的眼睛，「你說，我第二隻靈獸會是什麼系的？」
「現在只有丹雀，火系的，沒有控制的手段。對上狼群的時候，要不是有禾苗她們幫忙，我能不能撐到你來還不好說。」
她說著，把丹雀放回膝蓋上，嘆了口氣。
「丹雀爆發是高，但一錘子買賣。打完了就沒後手了。碰上能扛的，或者數量多的，它就抓瞎。」
吳凡靠在沙發上，沒接話。
丹雀從她膝蓋上抬起頭，沖她啾了一聲，聲音拖得老長，像在抗議。
「你抗議什麼？我說的是事實。」吳雲汐戳了戳它的腦袋，「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只會打打打？」
丹雀把腦袋轉過去，不理她了。
蘇婉端著一盤切好的靈果從廚房走出來，放在茶几上，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
「你哥說得對，別急。你現在一境，先把丹雀培養好。第二隻靈獸的事，等你到了二境再說。」
「媽，我就是好奇嘛。」吳雲汐從果盤裡抓了塊靈蜜瓜，咬了一大口，「你說我第二隻會是什麼？火系的？還是別的系的？」
蘇婉看了吳凡一眼。
吳凡沒說話，他在想著要不要告訴自家妹妹第二隻靈獸的事。
月織從他肩上探出頭，看了看吳雲汐，又看了看吳凡。
「蝶。（主人，妹妹又問第二隻靈獸了。）」
「聽見了。」
「蝶。（那主人說不說？）」
吳凡想了想，把月織從肩上托下來，放在茶几上。
月織站在茶几上，歪著腦袋看他。
吳凡靠在沙發上，兩隻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雲汐。」
「嗯？」
「你第二隻靈獸，在果園的池塘里。」
他在狼群那事兒上看得出來，這丫頭嘴上不說，心裡頭其實憋著勁兒呢。
四個人被十幾隻狼圍住，要不是他及時趕到，後果還真不好說。
再說了，那條靈澤游魚遲早也是她要契約的，早告訴她早有個念想。
有個目標在那兒吊著，她修煉也能多幾分勁頭。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吳雲汐嘴裡還咬著靈蜜瓜，腮幫子鼓著，眼睛瞪圓了，整個人僵在那兒，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過了兩三秒，她才把瓜咽下去，喉嚨里咕咚一聲。
「池塘里？」
「池塘里哪來的靈獸？不就幾條魚嗎？」
她頓了頓，眼睛越瞪越大。
「哥，你別告訴我，我第二隻靈獸是魚？」
吳凡沒說話，算是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