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室的門關著。
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帶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像有人把夕陽兌了水，從門縫底下緩緩淌出來，淌到走廊地板上，凝成一灘發光的淺水。
月織在門外，蝶翼半張著一動不動，連平時最愛翹的觸角都死死貼在背上，像兩隻僵住的小天線。
幻瓏趴在它正下方。
雪白的毛在金光里鍍了一層淡金色。
銀色的眼睛盯著門縫，尾巴破天荒地沒有捲起來蓋鼻子，反而直直拖在身後，尾尖微微發顫。
幻瓏忽然動了。
它從趴姿變成站姿，前爪往前邁了半步，耳朵朝門縫方向轉了轉。月織立刻飛下來，落在它腦袋上，六條腿緊緊抱住幻瓏的絨毛，觸角還豎著。
「蝶。（別急，別急，主人還沒出來呢。）」
幻瓏的耳朵往後壓了一下，又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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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蝶靈不知什麼時候從樓下飄了上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粉白色的小襖，領口鑲了一圈白色絨毛，襯得臉更小了，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瓷娃娃。她飄到幻瓏旁邊，歪著腦袋看了看門縫裡的光，又看了看月織和幻瓏。
「花朝？」
月織從幻瓏腦袋上探出半個身子：「蝶。（主人還在突破，應該快了。）」
花朝蝶靈點了點頭，伸出小手，在幻瓏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幻瓏沒躲開。
花朝蝶靈收回手，飄到半空，蝶翼在身後慢慢扇，像個等著看煙花的小孩子。
修煉室里的光突然亮起。
月織的蝶翼「唰」一下張開了。
幻瓏從地上彈起來，四條腿同時離地，往後跳了半步，落地的時候沒站穩，左後腿點了一下地面，又穩住了。
花朝蝶靈眯了一下眼，粉白色的頭髮被氣流吹得往後飄。
金光持續了三秒。
然後一層一層退回去，像潮水退潮，最後只剩下一圈極淡的餘暉，貼在門縫邊緣，像鑲了一道金邊。
門從裡面推開了。
吳凡站在門口，光腳踩在地板上，上身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短袖，後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手掌心全是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月織第一個衝過去了。
蝶翼扇得呼呼響，一下扎進他懷裡，六條腿死死抱住他的衣領，臉埋進他鎖骨的位置。
「蝶！蝶！蝶！（主人！主人！主人！）」
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開，帶著一股子雀躍。
吳凡被它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把它從衣領上扒下來，托在掌心裡。
月織趴在他掌心，蝶翼還在一抖一抖的，觸角翹得老高，快翹到天上去了。
「好了好了，突破了。」
吳凡說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
幻瓏蹲在他左腳旁邊，仰著頭看他。
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尾巴還在身後輕輕晃。
吳凡蹲下來，伸出另一隻手，在幻瓏腦袋上揉了揉。
「等久了吧？」
幻瓏的耳朵往後壓了一下，沒躲開反而往他掌心裡蹭了蹭。
花朝蝶靈從半空飄下來，落在他面前，仰著臉看他。
粉白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點了一下。
「花朝。」
點完就飄走了，像完成了什麼任務一樣。
吳凡笑了一聲，從地上站起來，回頭看走廊盡頭。
吳雲汐靠在走廊拐角的牆上，雙手抱胸，腳邊蹲著炎羽丹雀。丹雀歪著腦袋看他，啾了一聲。
「突破了？」
「嗯。」
吳雲汐從牆上撐起來，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行啊哥，比我先一步。」
「你也可以了，一境九星不是？」
「那當然，快了。」吳雲汐彎腰把月織從他掌心裡撈過來，舉到眼前，「你主人突破了，你高興不？」
月織被她舉著，蝶翼張開，觸角翹得老高：「蝶！（當然高興！）」
吳雲汐聽不懂，但從那隻蝴蝶翹得老高的觸角能看出來，它高興得很。
她把月織放回吳凡肩上，雙手插兜：「走吧，媽說今晚加菜，給你慶祝。」
吳凡跟著她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修煉室門口。
幻瓏還蹲在那兒，銀色的眼睛看著他。
「走啊。」吳凡說。
幻瓏從地上站起來，邁著小碎步跟上來。
月織從吳凡肩上探出頭，往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它什麼也沒說，但觸角翹了一下。
飯桌上的菜比平時多了三個。
醬燜靈蹄肉、霧靈芋頭、粉蒸岩羚羊排，再加一個靈筍雜菌湯，擺了大半張桌子。
蘇婉把最後一碗米飯放在吳凡面前，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坐下來。
「突破了？」
「嗯，二境一星。」
「比你爸當年快。」
吳楓坐在對面，夾了塊羊排，在碟子裡蘸了蘸醬：「我當年一境到二境將近一年。」
吳雲汐在旁邊咬著筷子：「爸你那是沒遇上好時候，我哥運氣好。」
「他那是天賦好，還有月織給它開掛。」吳楓把魚肉咽下去，「跟運氣沒關係。」
吳雲汐撇了撇嘴，沒反駁。
蘇婉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碗：「那幻瓏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辦？」
吳凡夾了一塊靈蹄肉，正往嘴裡送，聽見這話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嚼，咽下去之後才開口。
「明天吧。」
月織從吳凡肩上飛起來，繞著客廳轉了一圈。
「蝶！（明天明天！月織要當大姐了！）「
幻瓏趴在吳凡腳邊，從吃到一半的靈果上抬起頭，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
當天晚上，吳凡上樓回房間的時候，幻瓏沒跟著。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燈已經關了，窗簾沒拉嚴實，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長條白線。
月織蜷在枕頭旁邊，蝶翼收攏，觸角垂著，已經去夢裡遨遊了。
吳凡閉著眼，腦子裡正想著明天契約的事。
正想著，忽然聽見床邊有細微的聲響，他睜眼，偏頭往下看。
幻瓏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蹲在床頭邊上，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吳凡伸出手，胳膊懸在床沿外面，指尖朝下。
幻瓏的耳朵轉了轉，然後站起來，往前邁了兩步，把腦袋伸過來，貼著他的手指。
鼻尖涼涼的，蹭過他的指腹。
「睡不著？」
幻瓏沒出聲，也沒退開。
就那麼貼著，閉著眼，呼吸很輕。
吳凡把手收回來，往床沿外挪了挪身子，騰出枕頭旁邊半條空位：「上來睡。」
幻瓏的耳朵動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它踩上床沿，在枕頭旁邊那塊地方趴下來，轉了兩圈，把自己盤成一個白毛團，腦袋擱在前爪上，尾巴蓋住鼻尖。
月光落在它身上，毛尖上泛著一層銀白的霜。
吳凡看了它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