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市進入臘月二十五之後，整座城像被誰擰開了什麼開關，一夜之間全變了樣。
行道樹上掛滿了紅燈籠，一串一串從樹冠垂到半腰，風一吹就晃。
路燈杆上纏著金紅色的綢帶，綢帶末端綴著細小的靈晶片，白天看著不起眼，到了傍晚路燈一亮，整條街的地面都碎著一層細密的金紅色光斑。
御獸商城門口的廣場上支起了一排排帳篷，紅底金字的招牌從帳篷頂上垂下來。
「年貨特賣」「新春靈材」「靈獸賀歲飾品」的字樣。
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兩倍不止。
有人牽著寵物型靈獸，有人抱著靈獸，有人肩上蹲著靈獸。
一些御獸師們也給自己的靈獸戴上了新春飾品。
凡汐治癒店門口，蘇婉今天就把春聯貼上了。
上聯是「靈獸安康千家福」，下聯是「御途順遂萬象新」，橫批是蘇婉自己想的，就兩個字——「平安」。
花朝蝶靈飄在門口，仰著腦袋看那兩行紅紙黑字，粉白色的眼睛眨了又眨。
她不認字，但她覺得那兩片紅紙好看，比果園裡開得最早的那株梅花還好看。
她伸出小手，想去摸春聯上那個「福」字。
「花朝。」
蘇婉從店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塊抹布，沖她喊了一聲：「別碰，墨還沒幹透。」
花朝蝶靈的手停在半空，又縮回去了。
她轉過頭看了蘇婉一眼，咧嘴笑了，露出兩排小米牙，然後乖乖飄回店裡，落在櫃檯邊沿上坐好，兩條小腿懸在半空晃蕩。
蘇婉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擦櫃檯。
吳凡從後院走進來，手裡拿著個小靈果，正往嘴裡送。
月織趴在他肩上，觸角一翹一翹的，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從後門探頭的那一刻就開始轉腦袋。
這幾天街上的新鮮東西太多了。燈籠、綢帶、帳篷、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繫著紅繩的靈獸，它覺得整個世界一夜之間變了顏色，以前灰撲撲的街道現在紅彤彤的，它都快認不出來了。
「蝶。（主人，街上怎麼突然變成紅色了？）」
「快過年了。」
「蝶。（過年是什麼？）」
吳凡咬了一口靈果：「就是一年到頭了，大家聚在一起吃頓飯，放煙花，熱熱鬧鬧地休息幾天。」
月織想了想，觸角歪了一下：「蝶。（就這些？）」
「就這些。」
月織的觸角翹起來：「蝶。（那好像跟平常也沒什麼不一樣。家裡天天都在吃飯，主人每天都休息。）」
「那不一樣。」吳凡咽下果肉，「平時吃飯是吃飯，過年吃飯叫團圓。」
月織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沒想出這兩者到底有什麼區別，但它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觸角往兩邊攤了攤，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幻瓏跟在他腳邊，它今天脖子上多了一個東西，是蘇婉早上繫上去的，一根紅繩編的細圈，圈上綴著一顆黃豆大的小金珠。那金珠在日光里晃了一下，幻瓏低頭看了一眼，抬頭又看了看蘇婉，什麼也沒說，就那麼戴著。
紅繩配白毛，整隻貂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精神了很多。
吳凡走到櫃檯邊，把果核扔進垃圾桶，往外面看了一眼。
街上人來人往，有隻赤焰犬穿著件紅色小馬甲從門口跑過去，四隻腳上套著金色的小鈴鐺，跑起來叮鈴叮鈴響，引得路邊幾個小孩追著看。
吳凡靠在櫃檯邊沿上，看了好一會兒。
蘇婉擦完櫃檯，直起腰，把手裡的抹布搭在水盆邊上：「看什麼呢？」
「看年味。」
蘇婉順著他的目光往外掃了一眼：「今年布置得比往年早，往年都是臘月二十八才掛燈籠，今年二十五就掛上了。」
「那不好嗎？」
「好。」蘇婉走到櫃檯後面坐下，伸手把花朝蝶靈從台沿上撈下來，放在膝蓋上。
花朝蝶靈在她腿上換了個姿勢，腦袋往她肚子上一靠，粉白色的頭髮鋪了半條腿，「早掛早熱鬧。」
花朝蝶靈在她腿上翻了個身，仰著臉看她：「花朝。」
蘇婉低頭：「嗯？」
「花朝。」她又說了一遍，然後伸手指了指門口那副春聯。
「那叫春聯。」蘇婉說。
「花……朝……」花朝蝶靈跟著學了一句，只不過說出來的卻是「花朝」兩個字。
蘇婉笑了一聲，伸手在她頭髮上揉了揉。
吳凡從櫃檯邊撐起來：「媽，我去趟商城，看看有沒有什麼要買的。」
「去吧。」蘇婉頭也沒抬，「回來的時候帶點千羽雲蜜糕，雲汐念叨好幾天了。」
「知道了。」
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在門口轉了一圈：「蝶。（走啦走啦！）」
幻瓏也站起來，抖了抖毛，邁著小碎步跟上來。
吳凡推開門，風鈴「叮鈴」響了一聲。街上那股熱鬧勁兒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子剛出鍋的糖炒靈栗的甜香味。
他正要邁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哥！等等我！」
吳雲汐從後門跑出來，頭髮還沒梳利索，一邊跑一邊拿手攏。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拉鏈只拉到胸口，露出裡面高領的淺粉色毛衣，脖子底下那一截被風吹得縮了一下，但腳步沒停。
丹雀飛在她頭頂，羽毛比平時亮了一層，蘇婉今天早上用靈泉水給它擦了羽毛。游鯉跟在丹雀後面，銀白色的身體在空氣中遊動，尾巴擺得比平時快，像是也被街上的熱鬧勁兒感染了。
「你去哪？」吳凡看她跑到跟前。
「我也去啊！」吳雲汐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禾苗剛給我發消息，說商城那邊新開了一家靈獸飾品店，專門賣新年款的，我要去給游鯉挑個新年頭飾。」
游鯉從她頭頂游下來，繞著她的手腕轉了一圈，吐出一串氣泡。
吳凡低頭看了看她的手腕：「你給它戴哪？」
「戴尾巴上。」吳雲汐說得理所當然，「魚尾巴上綁個蝴蝶結，多好看。」
月織趴在幻瓏頭頂，觸角往吳雲汐那邊歪了歪，又收回來了，什麼也沒說。
「行，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