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的商城地下一層，跟你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平時這裡雖然熱鬧，但也只是「集市」級別的熱鬧。
今天不一樣，攤位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過道擠得只能側身走。
攤主們不再像平時那樣懶洋洋地坐著，一個個都在大聲吆喝，手裡舉著各種東西晃來晃去。
「春節特供！靈獸紅繩腳環！小貂小狐都能戴！」
「百福靈晶片！買五送一！」
「瞧瞧這顆蛋！大年三十前破殼，討個彩頭，只要十六萬八！」
吳凡把幻瓏往上託了托，月織趴在貂腦袋上，觸角像天線一樣轉來轉去。
它盯著過道左邊一個攤位上掛著的蝴蝶結看了兩秒，那蝴蝶結是紅色的，絲絨質地，邊沿綴了一圈細小的金色碎晶。
「蝶？（主人，咱們來這兒幹嘛？不跟妹妹她們去逛新年飾品店嗎？）」
「她們去看飾品，咱們來辦正事。」
月織頓了頓，觸角又往那個紅色蝴蝶結的方向偏了偏：「蝶……（蝴蝶結……月織想要新的……）」
「你脖子上那個八千塊的蝴蝶結才戴了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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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好看的東西誰嫌多。）」
「那個紅色的跟你的蝶翼不搭。」
月織扭頭看了看自己的蝶翼，銀紫色的翅面，翅脈是金色的，邊緣一圈細碎的光點，它又抬頭看了看那個紅色蝴蝶結，觸角左右歪了一下，像是在認真評估配色效果。
過了幾秒，它把腦袋轉回來了。
「蝶。（主人說得對，不搭。）」
吳凡沒搭話，一邊走一邊掃兩邊的攤位。
地下一層的格局他來過幾次，大致有數。
月織趴回幻瓏腦袋上，安靜了不到半分鐘，又開口了：「蝶。（主人，咱們到底來這兒找什麼呀？）」
「臨近春節了，來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跟除夕或春節相關的素材。」
「蝶？（像花朝那朵花那樣的東西？）」
「對，差不多那個意思。」
月織的觸角從絨毛里彈出來：「蝶？（可是主人）」
「碰上了就買，碰不上就拉倒。」
「蝶。（那買到了呢？）」
吳凡低頭看了它一眼：「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月織把觸角又縮回絨毛里，悶悶地回了一句：「蝶。（月織好奇嘛。）」
幻瓏的尾巴尖從身後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吳凡看出來了，那是貂在樂。
吳凡沒再理它，繼續往前走。
上次花朝那朵百花之心，就是從這地方撈出來的。
那會兒也是閒逛撞上的，沒抱什麼指望，結果撞出一件節日素材來。
現在過年這麼大的節，總不能一點動靜沒有。
除夕，春節一年到頭最重的時候，團圓飯、守歲、爆竹、拜年、貼春聯壓歲錢，樣樣都帶著「辭舊迎新」的意思。
既然花朝節能凝出「百花之心」，那除夕和春節多半也能凝出點什麼來。
不過吳凡心裡清楚，這玩意兒碰上了就是撞大運，碰不上也正常。所以他也不急，就順著過道慢慢走，左右掃攤子。
走了一整圈，沒看到跟節日沾邊的東西。
倒是在一個角落攤位上看到幾件成色不錯的素材，吳凡蹲下看了幾眼，沒什麼用的。
正要站起來的時候，目光掃到攤位邊上一個透明密封盒。
盒子不大，巴掌見方。
裡頭躺著一片銀白色的魚鱗，孩童巴掌大小，邊緣薄得透光，底紋像細密的水波，一層疊一層，湊近了看能發現每一條波紋的走向都帶著微弱的藍色光澤。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裹著一件深藍色棉襖，正低頭嗑瓜子，嗑得咔咔響。
她抬眼看了一眼吳凡：「看上那片鱗了？」
「多少錢？」
「八萬。」
吳凡催動萬物之瞳掃了一眼。
銀霜靈鱗，一境高階的水系素材，是寒淵梭魚（三境水系靈獸）的蛻鱗，對靈澤游魚的契合度是滿的。
「能便宜點嗎？」
「年關價，不還。」
「行，八萬。」
付完錢，吳凡拍了拍衣角站起來，把幻瓏重新抱穩，轉身往回走。
"蝶？(這就買完了？)"
"買完了。"
"蝶？（那回去？）"
"回去。"
地下一層的過道還是那麼擠，人來人往的，一個接一個從他身邊擦過去。
他順著人流往外走，快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面前忽然橫過來兩道影子。
他下意識往左讓了一下，對面的人也跟著往左錯了一步。
他又往右挪了半步，那人又跟著堵上來。
腳步沒快沒慢，也不像是要撞上他，就是穩噹噹地橫在跟前。
吳凡這才抬眼看了過去。
面前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高個兒，灰白色羽絨服敞著懷，裡頭一件黑色高領毛衣，看著挺利落。
女的小一圈，裹了件暗紅厚外套，圍巾繞了兩圈，下巴到鼻尖全埋在毛線里，只露一雙眼睛。
男的沒急著說話，先笑了一下，露了露牙。
吳凡把往外邁的腳收了回來，站直了身子：「請問有什麼事嗎？」
「小兄弟，是這樣的。」男的說話慢悠悠的，「我女朋友剛才遠遠看見你這隻貂了，說特別好看，想問問你，能不能割愛？」
他說「割愛」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挺客氣，但眼睛沒看吳凡的臉，一直往下掃，停在幻瓏身上。
吳凡懷裡的幻瓏本來正眯著眼，聽到這話耳朵動了一下，沒抬頭，但尾巴從垂著變成了微微收攏，搭在吳凡胳膊上。
吳凡把幻瓏往懷裡攏了攏：「抱歉，它們是我的家人，不是商品。」
他說完，沒等那人再開口，側身往左邊空出來的縫隙里一讓，繞過他們，直接往樓梯口走了。
走了兩步，聽見背後那男的聲音飄過來："行，那打擾了。"
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但吳凡沒回頭。
他快步上了樓梯，拐進一樓大廳，燈光一下亮堂起來，人也比地下一層少了大半。
他放慢腳步，長出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幻瓏。
貂的腦袋從他臂彎里抬起來，眼睛眨了眨，然後又把腦袋擱回去了。
"蝶。（主人，那個人還想買小妹。）"
"嗯，他想。"
"蝶。（他買不起。）"
吳凡偏頭看了它一眼："你倒是會估價。"
"蝶。（那當然。）"
月織把腦袋縮回絨毛里，趴了十來步又開口："蝶？（主人，前面那塊大牌子上寫的是什麼呀？）"
吳凡順著它觸角指的方向看過去。
樓梯口對面立著一塊兩米高的電子屏，上面寫著：「臘月二十九下午三時，素材區第三層·新春前夕珍品拍賣會，部分拍品來自年終清庫，不乏歷年積壓之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