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清晨的青雲市，天還蒙著一層灰藍色，但街上的紅燈籠已經亮了一整夜，此時正隨著晨風輕輕搖晃。
吳凡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見花朝蝶靈飄在客廳窗邊，粉白色的頭髮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揚起，它正仰著腦袋看外面那排燈籠，兩隻手扶在窗沿上，像一隻趴在窗台上看雪的小孩。
「花朝。」
它沒回頭，但喊了一聲，像是在跟燈籠打招呼。
蘇婉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端著粥鍋：「別光顧著看，過來吃早飯。」
花朝蝶靈這才轉過頭，飄到餐桌邊，在吳凡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雙腿懸空晃了晃，等蘇婉把粥碗放在她面前。
它低頭看了看碗裡冒著熱氣的白粥，又抬頭看了看蘇婉，咧嘴露出兩排小米牙，然後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送進嘴裡。
吳凡坐下來，月織從他肩上飛起，習慣性先繞餐桌轉了一圈，確認今天的靈蜜果汁放在哪個位置。
幻瓏沒上桌，蹲在吳凡腳邊，正捧著一顆冰晶梨，正咔嚓咔嚓地吃著，脖頸上那根紅繩還在，小金珠在晨光里閃了一下。
樓梯那邊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吳雲汐幾乎是跳下來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款羽絨服，拉鏈一拉到底，露出一截淺粉色的高領毛衣，頭髮紮成高馬尾。
游鯉從她身後游出來，繞過她的肩頭，尾鰭上那根銀藍色綢帶還在，珍珠墜子跟著魚身擺動一晃一晃地閃。
「哥，今天下午拍賣會，你也去的吧？」
她人還沒到桌邊，聲音先到。
丹雀跟在她腳邊，步子邁得穩，進化之後個頭大了，走路不再連蹦帶跳，每一步都踩得結實。
「嗯，下午三點。」吳凡端起粥碗，吹了一口。
「我也去。」吳雲汐拉開椅子坐下來，碗還沒盛，手先伸到桌子中間那碟小菜里夾了一塊靈藕片，「我跟禾苗她們約好了，她們幾個也去，正好湊一起。禾苗她爸給了一張邀請函，能帶人進去，哥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
「那倒不用，我有進化師證，可以直接進去。」
吳雲汐把靈藕片塞進嘴裡，咯嘣脆：「行，那到時候門口見。」
蘇婉把一碟小菜放在桌中間，解了圍裙坐下來：「拍賣會那種地方，東西好壞一半看眼力一半看運氣。你們幾個去了多看看多聽聽，別一上頭就舉牌。小凡，你看著點她們。」
「知道了，媽。」
「媽，爸呢？你們要一起去嗎？」
「他啊。」蘇婉把粥碗往吳雲汐面前推了推，「協會那邊有事，說是年前最後一次防務會，一早就出門了。你們自己去就行，我們就不摻和了。」
花朝蝶靈這時候放下勺子，仰起頭，粉白色的眼睛眨了眨。
吳雲汐注意到她的目光，轉頭問：「花朝，要不要一起去？今天下午拍賣會，可熱鬧了，街上全是人，還有賣糖葫蘆的。」
花朝蝶靈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邀請。過了幾秒，它搖了搖頭，然後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粉白色的頭髮跟著她低頭的動作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不去啊？那行，回來我給你帶糖葫蘆。「吳雲汐也不堅持，把最後一塊藕片塞進嘴裡，筷子往桌上一擱，「哥，你幾點出發？「
「吃完就走。「
「那我也吃快點。「
······
御獸商城三樓。
拍賣會現場設在素材區最頂層，平時三樓是會員制的貴賓休息區和特殊藏品陳列室，只有節日或重大活動才會開放成拍賣場地。
吳凡到的時候，正好下午兩點半。
三樓入口處站了兩個穿深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一左一右，站姿端正。其中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女性手裡拿著塊電子屏，目光在每一個進場的人身上掃過，確認入場資格。
「您好，請出示入場憑證。」工作人員看到吳凡走過來，微微點頭。
吳凡從兜里掏出進化師卡遞過去，她接過來在電子屏上掃了一下，屏幕亮起綠光，顯示出「初級進化師·吳凡·可攜帶同行兩人」字樣。
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吳凡，表情沒什麼變化，把卡片遞迴來：「可以進了，直走到底左轉，場地在左手邊。「
吳凡接過卡揣回兜里，抱著幻瓏往門裡走。
月織從幻瓏的頭頂探出腦袋，左右張望了一圈。
這小傢伙，現在沒事就喜歡呆在幻瓏頭頂。
三樓的走廊跟樓下不一樣，每隔幾步就在牆面嵌了一盞暖黃色的小壁燈，光打在兩邊的玻璃展柜上。
柜子里陳列著幾件素材，吳凡掃了一眼，標籤上寫著「非賣品·僅供展示「，有拳頭大的靈核，有巴掌長的獸骨，還有一塊通體漆黑的礦石，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銀色紋路。
都是些非賣品，他也就懶得催動萬物之瞳看了看。
看了他也買不起，雖然這些標記著非賣品，但只要出的利益足夠，自然也能買下。
走廊盡頭左轉，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拍賣廳不算大，擺了大約九、十排椅子，每排十來個座位，椅面是深棕色的皮質材料，扶手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電子屏。
廳最前方是一個一米高的台子，檯面上立著一塊半透明的投影屏，此刻正顯示著「新春前夕珍品拍賣會「幾個字，底下跟著一行小字，寫著主辦方名稱和日期。
台子兩側各站了一個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手裡拿著記錄板。
廳里已經坐了差不多一半人。
吳凡掃了一圈，看到靠左中段的位置空著三四個連座，正要往那邊走，一道聲音傳來。
「哥！這邊！「
吳凡循著聲音看過去。
吳雲汐坐在左中段那排靠過道的位置上，正沖他招手。
她旁邊坐著夏禾苗，並沒有看到凌凇鹿的身影，應該是被收進了御獸空間。
於溪坐在她另一側，正低頭擺弄手裡那根不知道從哪順來的小掛墜，冰靈狐蹲在她膝蓋上，尾巴垂下來，一盪一盪的。
景芮坐在於溪旁邊，雷靈貂趴在她肩膀上，眼睛半閉著，耳朵偶爾轉一下，顯然對外面這人聲嘈雜的環境已經免疫了。
于洋和景軒坐在最邊上，兩人捧著一杯熱奶茶，正湊在一起看手機。
吳凡走過去，在吳雲汐旁邊坐下。
幻瓏從他懷裡滑到腿上，盤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眼睛一閉就準備打盹。
月織從幻瓏頭頂飛起來，落在椅背頂端，觸角衝著台子那邊翹著，像個站在高處看演出的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