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花朝蝶靈的狀態一直在變。
第一天，它還是坐在窗台上，一坐就是大半個上午。
蘇婉叫它下來吃早飯，它轉頭應了一聲「花朝「，但坐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才飄過來。
飄到桌邊的時候，粉白色的頭髮上沾著一層極細的露水，像是剛從晨霧裡走出來。
它吃飯的時候比平時安靜，勺子舀粥的動作慢了半拍，偶爾停下來，偏頭看一眼窗外。
院子裡那棵靈榴樹的芽尖又往外冒了一截，嫩綠色的，在晨光里透著光。
第二天，蘇婉發現廚房窗台上擺著的那盆靈蘭草開了花。
那盆靈蘭草是入冬之後就一直蔫著的，葉片發黃、發軟，蘇婉試過換土、施肥、調整光照，都沒救回來。
她本來打算過了正月就換了它，但這天早上她走進廚房的時候，看見那株靈蘭草的葉心冒出一支細長的花莖，頂端綴著三朵極小的淡紫色花苞。
蘇婉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伸手碰了碰那支花莖，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她沒說什麼，但那天早上的粥比平時多熬了一刻鐘，熬得米粒全開了花。
第三天，蘇婉關了店門。
吳凡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見蘇婉已經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
不是平時那種在店裡穿的便服，是一件淺青色的短款棉外套，頭髮利落地紮成低馬尾。
花朝蝶靈飄在她旁邊，今天倒是沒坐窗台，但它身上那件粉白色的小襖換成了蘇婉今早給它新穿的一件淡紅色的小褂子。
領口那圈絨毛換成了細密的金線繡邊，袖口綴著兩粒極小的紅珠子。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抬頭看了看蘇婉，伸手拽了拽那根金線。
「花朝。「
「嗯？「
「……花朝。「
蘇婉低頭看了它的袖口一眼，笑了一下：「好看吧？等會兒給你買更好看的。「
吳雲汐從後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靈果，看見這一大一小要出門的樣子，愣了一下：「媽，你今天不開店？「
「今天帶花朝出去轉轉。「
「去哪？「
「城南，花市那邊。「
吳雲汐把最後一口果肉塞進嘴裡，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丟，拍了拍手：「我也去！等著我換衣服！「
她轉身就往後院跑，跑到一半又扭頭沖廚房方向喊了一嗓子，「游鯉！丹雀！走了！「
游鯉從廚房窗戶里探出半邊身子，尾巴上的銀藍色綢帶在風裡飄了一下。
丹雀從榕樹枝杈上撲棱下來，落在地上，步子邁得穩穩噹噹。
吳凡靠在樓梯扶手上，看著這陣仗，又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月織。
月織的觸角往門口方向翹了翹，又轉回來看著他，那眼神明擺著在問：主人，咱們也去嗎？
「去。「吳凡從扶手上撐起來，「幻瓏，走。「
幻瓏從沙發旁邊站起來，抖了抖毛，小碎步跟到他腳邊。
城南花市其實不在青雲市的正南邊，偏東南角，離御獸商城隔了三條街。
地方不大，但年頭久，據說是青雲市最早一批靈材交易市場之一。
平日裡賣的是盆栽、靈草、花種、木系素材，到了節日前夕，則會多出一些應季的東西，比如花糕、花釀、扎花的紅綢、祭拜用的香燭，零零碎碎地擺滿了半條街。
蘇婉走到花市入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花朝蝶靈從她身後飄出來，懸在她肩側，粉白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面前那條街。
花市比平時熱鬧不少，雖然距離二月二還有四天，但街邊的攤販們已經把東西擺出來了。
有人在賣成捆的紅綢，一匹一匹疊在桌上，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啞光；有人賣新烤的花糕，竹屜摞了四五層高，白汽從縫裡往外冒，帶著一股清甜的米香混著桂花的味道；還有賣香燭的、賣紙紮花燈的、賣細竹編的小花籃的，零零散散占了半條街。
花朝蝶靈飄在半空，腦袋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回來，蝴蝶翅膀在身後慢慢扇著，翅尖偶爾掠過路過行人的衣角，灑下極細的一點暖光。
蘇婉沒有急著買，先帶著它從街頭走到街尾，又走回來，把兩邊攤子上擺的東西都看了一遍。
花朝蝶靈在一家賣紅綢的攤子前面停住了。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圍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在把一匹紅綢展開重新疊。
看見花朝蝶靈飄過來，她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它好幾眼。
花朝蝶靈沒看她，一直盯著那匹紅綢。
綢面是正紅色的，邊沿用金線鎖了一道窄邊，陽光落在綢面上，折出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它伸出小手，在綢面邊沿輕輕碰了一下。
攤主看了它好幾秒，然後笑了笑，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小靈獸喜歡這個？「
花朝蝶靈轉過頭來看她，眨了眨眼。
攤主沒有追問，把手裡那匹紅綢疊好，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這匹是昨天剛到的，顏色正，邊上的金線鎖得也密。掛在家裡頭，風怎麼吹都不會散。「
蘇婉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那匹綢，又抬頭看了花朝蝶靈一眼：「喜歡？「
花朝蝶靈點了點頭，又伸出小手在那匹紅綢邊沿摸了摸。
蘇婉站起來跟攤主問了價錢，付了錢，把那匹紅綢疊好收進隨身帶的布袋裡。
花朝蝶靈跟在布袋旁邊飄了一會兒，又飄回蘇婉肩側，伸手拽了拽布袋系口的那根繩子。
「回家再打開。「蘇婉低頭看了它一眼。
花朝蝶靈把手縮回去了，但嘴角翹了一下，那排小米牙露出來，在日光里亮晶晶的。
再往前走，吳雲汐在一家賣花糕的攤子前面停了下來。
竹屜堆得比她人還高，白汽從縫隙里往外冒，熱氣混著米香、桂花香、棗泥香，撲了一臉。
「老闆，這是什麼餡的？「她指著最頂上那屜。
「桂花米糕，老方子，蒸了三遍。「攤主掀開屜蓋一角，露出底下雪白的米糕，表面嵌著細碎的桂花干，邊緣微微透亮。
吳雲汐吸了吸鼻子，轉頭看花朝蝶靈：「花朝，你嘗嘗？「
花朝蝶靈從蘇婉肩側飄過來，懸在竹屜上方，低頭看了看那排米糕。
它沒有伸手去拿，而是湊近了聞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吳雲汐：「……花朝。「
吳凡走在最後面。
月織趴在他肩上，觸角一直朝花市的方向伸著，看什麼都新鮮。
幻瓏蹲在他懷裡，雪白的毛在日光里泛著一層淡金色的邊。
他沒有急著湊到攤位前面，跟在後面慢慢走。
「蝶。（主人，花朝節那天，花朝會不會更不一樣？）「
「不知道，到時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