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月織從吳凡發頂飛起來，在半空兜了個圈，又落回幻瓏腦袋上。
貂連眼皮都沒抬，顯然已經習慣了。
校門口的人流正在散開。
有人急著回家，有人三三兩兩站在路邊說話。
「吳凡。」張磊走到他旁邊，和他保持同步，「蠻熊一境九星了，我想在周三前讓它進化一次。」
趙小胖在一旁說道：「你終於要進化蠻熊了？」
「不然呢？」張磊說，「周三擂台賽，萬一遇到二境的靈獸，我蠻熊還卡在一境九星，你說我打不打？」
「你之前不是說要走金土雙系路線嗎？」三個人並排往校門外走，「想好了？」
「想好了。」張磊說，「蠻熊土系底子在，防禦夠用。加了金系之後，至少攻擊能提一截。」他頓了頓，「而且我天賦是銅皮，金系素材跟蠻熊的契合度應該不會太低。」
他說完這話，沒有繼續往下解釋，而是轉頭看向吳凡：「素材方面你比我懂。你能幫我看看麼？」
吳凡把幻瓏在懷裡換了個姿勢，動作不緊不慢：「現在？」
「就現在。」
趙小胖在旁邊笑了一聲：「你急什麼？明天也來得及。」
「明天還要適應新形態，後天就要打了，一天適應期太緊了。」張磊說，「今天晚上進化完，明天一整天可以磨合，後天狀態剛好。」
吳凡聽完沒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行。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張磊想了想：「去你家吧。你家後院寬敞，蠻熊折騰得開。素材我都帶來了，放在空間背包里。」
他說完，拍了拍肩上的空間背包。
趙小胖湊過去看了一眼：「你準備了哪些素材？」
「土系的金系的都有，大概三四十件。」張磊把背包帶子攏了攏，「我家倉庫里一境的素材基本都在裡面了，你幫我看哪些合適就行。」
「你都準備好了，那還問我幹嘛？」
「素材我有，但不知道怎麼配。」張磊說這話的時候難得沒有那股子嬉皮笑臉的勁兒，「之前那兩個進化師給我推的方案，報價倒是不高，但我總覺得……他們說的東西太套路了。」
「什麼套路？」
「就是翻來覆去那幾樣素材，什麼岩髓晶配金紋石，說是什麼協會認證的最優組合。我查過了，那條路徑頂多出合格，運氣好能摸到良好。」
他說到這裡才抬起頭來，看著吳凡：「我要的不是合格。」
吳凡看著張磊那雙難得認真的眼睛，沒有立刻接話。
三個人沉默著走了幾步。
「走吧。」吳凡說，「先把蠻熊放出來看看。」
凡汐治癒店的門還開著。
蘇婉正在給一隻受傷的鐵背狼檢查後腿的傷勢，聽見門響，只抬了一下眼皮，看到吳凡身後跟著張磊和趙小胖，又低下頭繼續手上的活：「後院空著，自己去。」
「謝了媽。」
吳凡推開後門的時候，晚風正從果園方向灌過來，帶著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濕潤氣息。他走到院子中央，把幻瓏放在地上，然後轉過身來朝張磊示意了一下：「把蠻熊放出來。」
張磊也乾脆，抬手一揚，鐵骨蠻熊的身影落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地面上。
蠻熊比吳凡上次見它的時候又壯了一圈。
它站在那兒，兩隻琥珀色的眼睛先是掃了一圈院子，看到榕樹底下的青蘿靈妖時頓了一下，又看到蹲在窗台上的花朝蝶靈時耳朵動了動，最後目光落回張磊身上，穩穩地站住了。
月織從幻瓏腦袋上飛起來，懸在蠻熊頭頂半人高的位置，銀紫色的蝶翼慢慢扇著，像在打量一件以前見過但不太一樣的東西。
蠻熊抬頭看了它一眼。
月織的觸角往下壓了壓，像是在說「別緊張」，然後它飛回幻瓏背上蹲好，沒有再上前。
吳凡站在蠻熊面前三步遠的位置。
他催動萬物之瞳，眼前的信息一行一行跳出來。
鐵骨蠻熊，土系，一境九星，潛力三境八星。當前靈力充盈，已至瓶頸，進化時機成熟。張磊的銅皮天賦與金系素材存在天然親和，蠻熊在吸收金系素材時的承受上限比同階土系靈獸高出約一成半。
他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目光收回來。
「蠻熊現在狀態很好，靈力、體力都在巔峰。現在進化確實是最佳時機。」
張磊的呼吸輕微地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那素材怎麼挑？」
吳凡沒急著回答，走到張磊面前，拉開空間背包的拉鏈，低頭看了一眼。
三四十件素材分兩層碼著，上層是土系，下層是金系。
三四十件素材，他看完了第一遍，又從金系那邊挑出幾件來，跟土系的放在一起比對，又放回去幾件，換了幾件新的進來。
張磊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跟著吳凡的手移動。
趙小胖蹲在院子邊上的石階上，土甲獸趴在他腳邊，打盹打得四腳朝天。
青蘿靈妖從榕樹底下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藤蔓手臂垂在身側。
花朝蝶靈還蹲在窗台上，兩隻手撐著窗沿，安安靜靜地看著這邊的動靜，沒有飄過來。
吳凡把最後一盒素材放回背包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挑好了。」
他彎腰把排在地上的八件素材分開擺好。四件土系擺成一排，四件金系擺成一排。每一件都隔著半拳的距離，整整齊齊。
「這八件都能用，但需要讓蠻熊自己挑四件出來。兩土兩金，走金土雙系路線。」
張磊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八件素材。他抬起頭看向吳凡：「這八件都合適？」
「嗯，都合適，你看是你自己挑還是讓蠻熊自己挑。」
張磊沒有猶豫，轉頭看向蠻熊：「你來挑。」
······
過程很順利。
當蠻熊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進化成功了。
「行了，辛苦你了。」張磊看著吳凡，「回頭請你吃飯。」
「直接給錢就行，我不挑。」
張磊笑了一聲：「行，三十萬，回頭打你卡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對了。」張磊看著吳凡，「怎麼樣，要來打一場不？」
「跟它倆？」吳凡偏頭看了一下自己肩上的月織和懷裡的幻瓏。
「不是，你那兩隻我暫時還不想碰。」張磊實話實說，「跟一隻虎類靈獸打。你家裡不是有一頭琥珀晶虎嗎？剛才進後院的時候我看見了，趴院子那頭，好像在看我們這邊。」
吳凡順著他的目光往院子那頭看了一眼。
琥珀晶虎還趴在老位置，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你要跟它打？」吳凡轉回來看著張磊。
"嗯，試試。"張磊把空間背包從肩上卸下來，擱在腳邊，蹲下身，手掌按在蠻熊肩膀上，掌心貼著那層灰褐色短毛，"蠻熊剛進化完，光站著不行，得找對手打一場，適應適應新形態。跟你那兩隻打我心裡沒底，但晶虎也是二境的——"
"一境八星。"吳凡糾正他。
"一境八星那也是二境門檻上站著的人——獸，實力相當，正好讓蠻熊摸摸自己的底。"
吳凡想了想，轉頭朝院子那頭喊了一聲：「晶虎。」
琥珀晶虎的耳朵又轉了一下，這次它把腦袋從爪子上抬起來了，琥珀色的瞳孔朝吳凡這邊看過來。
「有人想跟你練一場，來不來？」
晶虎從地上站起來，先抖了抖毛，然後邁著步子走過來，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看了一眼張磊，又看了一眼吳凡。
那意思很明白：行啊，來唄。
張磊看著那頭虎，嘴角慢慢咧開了：「那你等我一下，我靈力緩一緩就行，不用多久。」
「對了，先跟你說清楚。」吳凡靠在榕樹幹上，雙手插兜，語氣不緊不慢，「它現在是一境八星，你的蠻熊二境一星。差了兩星，你自己心裡有數。」
張磊蹲在地上，手掌按著膝蓋，抬頭看了吳凡一眼：「你是不信我能贏？」
「我是提醒你穩著點。」
「兩星是吧？」張磊咧嘴笑了，「行，我心裡有數。」
趙小胖從石階上站起來了，土甲獸被他抱在懷裡，四腳朝天，爪子蜷著，還沒醒透。他走到院子邊沿站定，靠著牆，沖張磊喊了一句：「你悠著點，別一上來就把人家院子拆了。」
「拆不了。」張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咔咔響了兩聲，「你站遠點就行。」
他退後幾步，拉開與蠻熊的距離，站到院子另一頭。蠻熊也往前邁了兩步，四隻爪子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厚重的腳掌落地時帶了悶實的聲響。
琥珀晶虎還站在院子中央沒動。它不像蠻熊那樣擺出戰鬥姿態，四條腿松垮垮地撐著，尾巴垂在身後，偶爾甩一下，姿態鬆弛得像是沒把這當回事。
張磊看見晶虎那副樣，笑了一聲：「你這虎什麼表情？瞧不起我蠻熊？」
晶虎沒理他，連頭都沒轉，琥珀色的瞳孔一直盯著蠻熊的肩部，像在等對方先動。
「行。」張磊收起了笑，手腕一壓，「蠻熊，上。」
蠻熊動起來了。它的起步不快，前腿邁出去的時候帶著土系靈獸特有的那種沉穩，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得很低。跑起來之後速度才慢慢提上來，每一步砸在地面上都帶起一陣沉悶的震顫。
趙小胖站在牆邊，腳下地面傳來的震感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臥槽，這熊跑起來跟壓路機似的。」
晶虎沒有退。蠻熊衝到跟前的時候，晶虎的左肩往下一沉，身體往側邊讓了半步，蠻熊的爪子擦著它肩胛外側過去，落了空。地面被蠻熊那一爪子拍下去，碎了兩塊青石板，碎石濺起來打在榕樹根上，彈了兩下才落地。
吳凡靠在榕樹幹上，雙手插兜，看著晶虎讓開那一下的速度，心裡有了數。
晶虎讓開之後沒有拉開距離，順勢往蠻熊的側翼切了進去。它沒有用爪子，而是直接用肩部撞了一下蠻熊的側腹。力道不大，但角度刁，正好卡在蠻熊重心還沒完全收回來的時候。
蠻熊被撞得往右趔趄了半步，後腿蹬了一下地面才穩住。它轉過頭來，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琥珀色的眼睛盯住晶虎。
晶虎已經退開了兩步，重新站定，尾巴在身後慢悠悠掃了一下。它沒喘氣，姿態還是那副鬆散的樣子，像剛才那一下只是伸了個懶腰。
張磊站在院子另一頭，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認真的神色。他盯著晶虎的動作看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蠻熊，別急著沖。先拉開，看看它怎麼走。」
蠻熊沒有立刻撲上去，它往後退了兩步，跟晶虎拉開三米左右的距離，前腿微屈，重心重新壓低。它不再急著出手，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鎖著晶虎的肩部。
晶虎站在原地，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青石板面。它沒有主動進攻，也沒有後退，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等蠻熊做決定。
兩個人隔著一個院子站著，誰也沒先動。
趙小胖在牆邊換了只腳支撐重心，把懷裡的土甲獸往上顛了顛，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倆是在比誰先眨眼？」
月織趴在幻瓏頭頂，銀紫色的蝶翼收攏著，觸角微微朝前探。它看了好一會兒才在吳凡腦子裡說了一句：「蝶。（晶虎在等蠻熊消耗靈力。）」
「看得出來。」吳凡在心裡回了一句。
蠻熊二境一星，靈力總量比晶虎高一截，但剛進化完，靈力在煉成陣里已經被消耗了一輪。
雖然張磊讓它歇了一盞茶的功夫，但靈力還沒完全恢復到巔峰狀態。
晶虎一境八星，靈力總量不如蠻熊，但勝在沒消耗過，狀態是滿的。
而且晶虎的屬系是晶系，金土雙系的融合衍生。
這個院子裡它被月織和丹雀揍過太多次了。
"幫小弟提前適應戰鬥"是月織的原話。
挨打的次數多了，對"怎麼躲"這件事有了自己的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