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回到客廳的時候,蘇婉正在把料理台上那隻空杯子和半個梨收進水池。
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找到什麼了?」
「嗯,一隻幸運系的四葉草靈,在榕樹上。」
蘇婉的手停了一下,把切了一半的靈果放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的表情不算驚訝。
「那種靈獸……一般不親人吧?聽你說還是幸運系的,而且它怎麼跑到咱家來了。」
「應該是被花朝吸引來的。」吳凡走到料理台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花朝節歸位那晚,花朝的波動覆蓋範圍很遠。」
蘇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好幾秒,她才又開口:「那它……是來幹什麼的?會留在這兒嗎?」
「不知道。但既然它在樹上待了好幾天沒走,至少說明它不排斥這裡。」
蘇婉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轉身打開冰箱,又拿出幾顆靈果放在案板上。
但切了兩下又停住了,頭也沒回地問了一句:「小凡,那種靈獸……要是它願意留下來,你要契約嗎?」
吳凡端著水杯的手沒有晃,但目光在窗玻璃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答,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才說:「現在說契約還太早。幸運系靈獸跟普通靈獸不太一樣,它們對『風險』和『安全』的判斷更依賴直覺。得它自己願意才行,況且我現在才二境三星,離三境還遠著呢。」
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懸在客廳半空,銀紫色的蝶翼慢慢扇著,觸角微微朝下壓著。
「蝶?(主人,那為什麼月織和小妹都感知不到它?月織昨天還專門在院子裡飛了兩圈。)」
聲音在吳凡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股子困惑和不甘混在一起的調子,像在說「月織明明很厲害的「。
吳凡在餐桌邊坐下來,月織跟著飛過去,落在桌沿上,觸角朝他那邊探著。
「不怪你。「吳凡伸手在月織背上輕輕點了一下,「它有一種天生的被動能力,它的'存在'本身就會被忽略。你看見了它,但你的注意力會自然地滑過去,像風吹過水麵的時候你只會注意到波紋,不會注意到風本身。「
月織的觸角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這句話。
「蝶。(那小妹也是?)「
「也是。「
幻瓏從吳凡腳邊站起來,眼睛往客廳窗外掃了一圈,然後又趴回去了。
像是在說「那行吧「。
月織在桌沿上觸角一翹一翹的,像是在跟那團「明明感知不到但知道它就在附近「的彆扭感覺較勁。
最後它把腦袋往兩邊歪了一下:「蝶。(月織還是覺得有點不服氣,但月織接受這個解釋了。)「
「能接受就行。「
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吳雲汐幾乎是跳下來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頭髮還沒梳,一腦袋亂毛在晨光里像炸開的蒲公英,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踩在樓梯上啪嗒啪嗒響。
「哥!你說什麼?幸運系靈獸?咱們家來了只幸運系靈獸?「
「你怎麼聽到的?「
「我路過樓梯拐角聽見的!「吳雲汐衝到客廳中央,站定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看他,「真的假的?在哪兒呢?長什麼樣?能讓我看看嗎?「
她說完就直起腰,往客廳四周掃了一圈,目光從天花板掃到地板,從窗台掃到門後,連沙發底下都彎腰看了一眼。
游鯉從她身後慢悠悠地飄過來,進化後的它已有兩尺來長,像前世的大耳鬥魚的模樣,粉白色細長的身體。
丹雀從樓梯上走下來,步子邁得慢,一臉「大清早的又怎麼了「的表情,在樓梯口歪著腦袋看吳雲汐滿屋子轉。
月織從桌沿上飛起來,落在吳凡肩上,看著吳雲汐那副翻箱倒櫃的架勢,觸角往兩邊歪了歪:「蝶。(妹妹找不著。)「
「找不著就對了。「吳凡坐在椅子上沒動,「它不想讓你看見的時候,你翻遍整間屋子也找不著。「
吳雲汐站在客廳中央,雙手叉腰,頭髮還亂著,臉上帶著一種「這不可能「的表情。
「那它現在還在咱們家嗎?「
「在。「
「在哪?「
「榕樹上。「
吳雲汐轉身就往後門跑,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她推開後門,探出半個身子往榕樹方向張望。
院子裡晨光正好,老榕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葉面上掛著細密的露珠。
花朝蝶靈坐在橫枝上,兩條腿垂下來,正慢悠悠地晃著。
吳雲汐眯著眼把榕樹上下掃了一遍。
「沒看到啊。「
她縮回身子,關上門,轉過頭來看吳凡,表情像被人搶了糖的小孩:「哥,你是不是騙我?「
「沒騙你。「
「那它現在在樹上嗎?「
「在。「
吳雲汐又推開門看了一眼,又縮回來,表情更困惑了。
她皺著眉頭,像是在腦子裡把「就在那兒」和「什麼都看不見」這兩件事翻來覆去地拼了又拼,怎麼也拼不到一起。
月織從吳凡肩上探出半個身子,觸角朝吳雲汐的方向翹了翹:「蝶。(妹妹現在看起來好傻。)「
「你少說兩句。「吳凡偏頭看了月織一眼,但語氣里沒有責備的意思。
吳雲汐走到餐桌邊,一屁股坐下來,下巴擱在桌面上,盯著吳凡看了一會兒:「哥,那它什麼時候才會讓人看見?「
「等它想出來了,自然就會出來。「
「我就是好奇嘛。」吳雲汐趴在桌上,悶悶地說了一句,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畫了十幾圈之後才把臉抬起來,眼睛忽然亮了一截,「那你說說,它長什麼樣的?」
吳凡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老榕樹的葉子還在風裡晃動,晨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院子地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巴掌大,淺金色的頭髮,耳朵尖尖的,耳尖上綴著一粒金色光點。」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背後有四片半透明的金色葉瓣,像四葉草的樣子。」
吳雲汐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聽得眼睛一眨不眨。
「那它好看嗎?」
「挺好看的。」
「我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