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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月織去夢裡找

2026-09-12 02:43:50 作者: 三兩墨染

  夜晚,四葉草靈雙手抱膝坐在榕樹的橫枝上。

  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沒走。

  也許是那道波動引它來此,也許是花朝蝶靈身上那股安靜的暖意讓人覺得踏實,也許只是它跑了太遠、太久,終於找到一根能坐穩的枝丫,就暫時不想再動了。

  它將臉頰輕輕靠在膝蓋上,閉上眼。

  它沒有睡著,只是想好好想清楚一件事:這裡到底能不能留。

  但想著想著,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感知像潮水一樣慢慢收攏,邊緣漸漸模糊,像一朵花在傍晚時分緩緩合攏花瓣。

  然後它被拉進了另一個地方。

  四葉草靈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榕樹上了。

  它站在一片原野中間,腳下是鬆軟的草地,草葉沒過腳踝,踩上去有一種微微回彈的觸感。

  風是溫的,帶著一股清冽的甜味,像靈蜜水被稀釋後散在空氣里的氣息。

  它眨了眨那雙淺金色的眼睛,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還是那雙手,腳還是那雙腳,四片金色葉瓣還好好地垂在身後。

  但周圍不一樣了。

  原野上開滿了花。

  

  粉白色的、淡紫色的、淺金色的,從草葉間冒出來,一叢一叢地往遠處鋪展,沿著視野的邊緣蔓延,一直延伸到天與地相接的地方。

  花叢間飄著細碎的光點,像被揉碎了的星光,在空氣里緩緩浮動。

  四葉草靈站在原地,葉瓣微微張開了一點。

  它往前飛了幾步,落到最近的一朵花旁邊,蹲下來,伸手碰了碰一片花瓣。指尖觸到的地方傳來一種溫潤的觸感,跟真的花瓣沒有區別。

  它又捻了一下,花瓣邊緣微微捲曲,又慢慢彈回原狀。

  是真的。

  或者至少,真實到讓人分辨不出區別。

  它站起來,四片葉瓣輕輕振動,托著它從花叢上方掠過。風從它耳側吹過去,把它淺金色的頭髮往後帶起來,露出耳尖那粒金色光點,在夢境的光線里微微亮了一下。

  它飛了大約十來息,落回地面,站在花叢之間,環顧四周。

  這片原野很大,但它的邊緣並不銳利,遠處的天與地之間沒有明確的界線,像是被一層薄薄的光霧柔和地覆蓋著。

  四葉草靈的耳朵動了動。

  它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草葉間穿行,帶起細碎的沙沙聲。

  它轉過身去。

  一道銀紫色的影子從花叢上方飛過來,落在它面前不遠處的草地上。

  是一隻蝴蝶。

  蝶翼是銀紫色的,翅脈泛著細碎的金色,邊緣有一圈柔和的光點,在夢境的光線里一閃一閃的。

  它停在四葉草靈面前,翅膀緩緩扇了兩下,觸角微微翹起,像是在打量它。

  然後它開口了。

  「蝶。(你好呀。)」

  聲音直接在意識里響起來的,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後盪開的漣漪,柔柔的,還帶著點好奇的興致。

  四葉草靈愣住了。

  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在外頭跑了這麼久,它跟別的靈獸幾乎沒有說過話。它習慣了不發聲,習慣了把自己縮成一片不起眼的葉子。

  但在這片原野上,在這個夢境裡,它發現自己可以開口。

  「……你好。」聲音有些輕,像剛學會開口的小動物。

  「蝶。(你終於說話啦!月織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開口呢。)」

  四葉草靈的耳朵尖輕輕動了一下,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你認識我?」

  「蝶。(不認識,但月織知道你。你就是榕樹上那個一直蹲著不下來、偷喝果汁、挪月織蝴蝶結的小傢伙吧。)」

  四葉草靈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但那隻蝴蝶沒有追上來,只是歪著腦袋看它,觸角往兩邊輕輕歪了歪,像在表示自己沒什麼惡意。

  「蝶。(別怕,月織不是來抓你的。月織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樣的靈獸。月織找你好幾天了,你一直躲在葉叢里不下來,月織怎麼都感知不到你。今天好不容易進到你的夢裡來了,你就陪月織玩一會兒唄。)」


  四葉草靈看著那隻蝴蝶。

  銀紫色的蝶翼在夢境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觸角一翹一翹的,說話的時候蝶翼也跟著輕輕扇。

  它跟白天見過的那個趴在人類肩膀上的蝴蝶好像,但在夢境裡,它看起來更自在一些。

  「……你是月織?」四葉草靈試探著問了一句。

  「蝶。(對啊,月織就是月織。)」那隻蝴蝶在半空轉了一圈,蝶翼張開又合攏,「蝶。(那你是誰呀?月織總不能一直叫你'榕樹上那個'吧?)」

  四葉草靈站在花叢間,淺金色的眼睛看著月織,想了很久。

  它以前沒有名字。

  野外不需要名字。

  但月織問它的時候,它忽然覺得,有一個名字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沒有名字。」

  月織的觸角輕輕翹了一下,像在想什麼事情。

  「蝶。(那你想要一個嗎?月織可以幫你取一個。月織給幻瓏取過名字,雖然主人最後沒用……但月織取名還是很有水平的!)」

  四葉草靈歪了歪腦袋。

  「……幻瓏?」

  「蝶。(就是那隻白色的貂呀,它叫幻瓏,也是月織的小妹。主人說她是空間系的,但其實她經常趴在主人懷裡睡覺,什麼空間不空間的,睡起覺來比誰都踏實。)」

  四葉草靈聽著它說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極淺的弧度。

  它自己沒有注意到。

  「那院子裡那個粉白色頭髮的小傢伙,」它頓了頓,「……它叫花朝?」

  「蝶。(對呀,花朝。它是節日靈獸,花朝節那種。主人說它是獨一無二的。)」月織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層認真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四葉草靈沒有接話。

  它低下頭,看著腳下那些粉白色的花。

  花朝節靈獸。

  節日靈獸。

  獨一無二。

  它忽然明白過來,那道從南方傳來的波動,那股把它從百公里外吸引過來的暖意,為什麼會在它靠近這棵榕樹的時候變得那麼清晰。

  因為那是一隻節日靈獸的歸位。

  而它,是被那道歸位的光引來的。

  花朝自己沒有刻意發出邀請,那道光就像一盞不滅的燈。而四葉草靈循著這盞燈走了上百公里,一直走到這片院子裡,走到這棵榕樹上,再也不想動了。

  「蝶?(你怎麼不說話啦?在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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