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雲汐出門後的第二天清晨。
吳凡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廚房裡已經傳來壓汁器工作的聲響，蘇婉比他起得更早，料理台上已經擺好了三隻杯子，兩隻大的，一隻小的，小的那隻杯沿上畫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粉白色小花，是花朝蝶靈前幾天用顏料筆自己塗的。
吳凡走過去，端起大杯喝了一口，果汁里混了火杏的味道，比平時多了一絲酸。
「媽，你今天放火杏了？「
「嗯，靈蜜果不太甜，兌半個火杏提提味。「蘇婉正在水槽邊擦壓汁器，頭也沒回，「花朝剛才說要自己摘，結果在果園裡轉了一圈，又空著手回來了。「
吳凡偏頭看了一眼客廳方向。
花朝蝶靈坐在沙發上，晃著小腳丫，頭髮用一根淺綠色的髮帶鬆鬆地攏了一下，髮帶打了個蝴蝶結，歪在左邊耳朵上方，那根髮帶吳凡沒見過，應該是蘇婉最近買的新款。
「空著手回來的？「吳凡靠在料理台邊沿，又喝了一口果汁，「你不是要去摘靈果嗎？「
花朝蝶靈轉過臉來，眼睛眨了眨，然後彎起嘴角，伸出小手，先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把手收攏成拳頭，再鬆開，像是在說：去了，但沒摘。
蘇婉擦完手，把抹布搭在水槽邊沿，端著自己的杯子走到客廳，在花朝蝶靈旁邊坐下來，伸手把它頭上那根歪了的髮帶輕輕正了正：「果園裡有兩隻灰羽雀在打鬧，它就在火杏樹上看了一會兒，看完就回來了，果子忘了摘。「
花朝蝶靈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蘇婉說的就是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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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凡端著杯子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落在窗台上，觸角朝榕樹的方向探了探，又收回來。
「蝶。（主人，月織今天想送一杯果汁給它。昨天的果汁它喝了，但今天還沒給。）「
吳凡已經走到料理台前了，聞言偏頭看了月織一眼：「你自己去倒。小杯架子上還有。「
月織飛過去，落在料理台邊沿上，低頭看了看那排杯子，目光在那隻畫著小花的白瓷杯上停住了。
「蝶。（月織要端這隻畫花的杯子。）「
「那花朝還喝什麼？「
「蝶。（花朝喝大杯的呀。）「
月織說的理直氣壯。
「蝶。（那隻小杯本來就是花朝畫著玩的，它喝果汁還是用大杯子的。）「
吳凡看了月織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他伸手把那隻畫著小花的杯子端起來，倒了大半杯靈蜜果汁，遞到月織面前。
月織抱住杯沿，試了試重心，然後慢慢飛起來。
吳凡沒有跟過去，端著杯子站在料理台邊，看著那道銀紫色的影子帶著一隻畫了花的白瓷小杯，從門口飛出去，消失在院子裡的晨光中。
月織落在榕樹旁的桌面上，把杯子放穩，然後抬起頭來，朝著橫枝末端的葉叢方向喊了一聲：「蝶。（下來喝呀，今天的加了火杏，有點酸，但好喝。月織特意用花朝畫花的杯子裝的，好看吧？）「
過了好一會兒。
葉叢被從內側輕輕撥開，一隻小手從葉子縫隙里探出來，扒著葉緣，露出半張臉。
四葉草靈看著桌上那隻畫著花的小杯，又看了看蹲在杯沿上的月織，眼睛裡帶著一種「又來叫我了「的神情。
月織歪著腦袋，觸角往杯子的方向偏了偏：「蝶。（怎麼了嘛？）「
四葉草靈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它又在葉叢里停留了好一會兒，然後它慢慢從橫枝上飄了下來。
它沒有急著喝，先聞了聞，然後伸出舌尖試探地舔了一下。
火杏的酸味在它舌尖上綻開，它的耳朵尖動了一下，那粒金色光點亮了一瞬。
月織的觸角微微翹了一下，但沒有開口打擾它，就飄在杯沿另一側，安安靜靜地等著。
等它喝完，四葉草靈抬起頭來，嘴角沾著一小滴果汁，眼尾彎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月織這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蝶。（好喝吧？月織說了，酸酸甜甜的，好喝。）」
四葉草靈點點頭，算作回應。
它低頭看了一眼空杯，伸出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擦了一下，指尖留下一點濡濕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月織又開口了，這次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蝶。（你要跟我進屋裡玩嘛？花朝也在，主人也在，主人媽媽也在。不會有人嚇你的，月織保證。）」
四葉草靈抬頭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門縫裡漏出來的暖黃色的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溫和。
它沒有立刻回答，但也沒有退開。
月織等了一會兒，沒有催它，只是安安靜靜地飄在它面前。
過了好一會兒，四葉草靈把目光從門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月織身上，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蝶。（來，月織帶你走正門。）」月織繞著四葉草靈轉了一圈，「蝶。（主人說過，走正門進來的就是客人，不用翻窗，不用躲著。）」
四葉草靈背後的四片金色葉瓣輕輕振動，托著它浮起來，跟著月織朝屋門的方向飄去。
它飛得比月織慢一些。
月織沒有催它，放慢速度在前面引路。
兩隻小東西一前一後穿過院子，飛過門檻，飛進屋裡。
月織在進門後沒有急著往客廳中央飛，而是先落在玄關柜上，轉頭看向身後那個剛跟進來的方向。
四葉草靈在門內側停了一會兒。
四片金色葉瓣微微顫動著，眼睛慢慢掃過客廳里的擺設，從沙發到茶几，從窗台到牆角，最後落在窗台上那盆靈蘭草的葉片上。
它之前也進來過。
晚上，趁屋裡沒人的時候，從廚房窗戶的縫隙里擠進來，飛快地喝完半杯果汁，又飛快地擠出去。
那時候它沒有認真看過這間屋子的模樣。
現在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四葉草靈的葉瓣慢慢鬆開了一些。
蘇婉從料理台邊抬起頭來，正好看見月織從玄關柜上飛起來，往客廳方向飄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等誰。
然後她看見月織的觸角往自己這邊翹了翹。
「蝶。（我們進來了。）「
蘇婉看不懂月織的話。
但她注意到月織飛進來時比平時飛得慢，而且進門後先落在玄關柜上等了一會兒才開始往客廳方向移動。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朝門口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門開著，晨光從外面漫進來，除了月織之外，並沒有別的東西。
但她還是衝著玄關的方向彎了彎嘴角，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平穩：「進來啦？那正好，你有什麼想吃的嗎？靈果還是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