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織像個小嚮導，帶著四葉草靈穿過玄關。
它沒有飛得太快，隔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那個淺金色的小東西還跟著。
四葉草靈慢悠悠的跟在月織身後。
花朝蝶靈在沙發上偏過頭看了四葉草靈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花朝。」
四葉草靈看了看花朝身旁的位置。
月織已經飛到花朝旁邊落下了，蝶翼收攏著在花朝另一側，觸角朝四葉草靈的方向歪了歪，沒說話，但那個姿態明擺著在說：你看，我們都在，你也來嘛。
四葉草靈在半空中躊躇了一會兒，四片金色葉瓣的邊緣微微捲曲又鬆開，反覆了幾次。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又抬頭看了看月織和花朝之間那截空位。
然後它慢慢落了下來。
沙發比它想像中軟一些，身體微微陷進去一點，四片葉瓣在身後輕輕收攏又鬆開，在適應這個新的坐感。
它坐得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低頭看自己的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月織的觸角朝它那邊輕輕探了一下，又收回來，什麼也沒說。
花朝蝶靈也沒有說話。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吳凡靠在料理台邊沿上，看著這一幕。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出聲，只是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幻瓏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腳邊站起來，無聲地走到沙發側面，在地毯邊緣，仰頭看了看沙發上那三隻並排坐著的小身影。
蘇婉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小碟，碟里盛著幾塊切好的靈蜜果和冰晶梨，邊緣還澆了一小勺靈蜜水。
她走到茶几邊，彎腰把碟子放在三隻小東西面前的桌面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中間那隻夠得著的地方。
四葉草靈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淺金色的眼睛抬起，看著蘇婉。
蘇婉的目光從月織身上掃到花朝身上，再從花朝身上自然地滑過中間那片空處，停頓了極短的一瞬，然後她笑了一下：「吃吧，不夠還有。」
說完她就轉身走回廚房了，步子跟平時一樣，不急不緩。
四葉草靈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廚房門框內，然後才慢慢收回來，落回面前的碟子上。
碟子裡的靈蜜果切成了小塊，邊緣整齊，澆了靈蜜水之後泛著一層薄薄的亮光。
冰晶梨塊更小一些，半透明的果肉在晨光里透著一層光輝。
它低頭看著那隻碟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它慢慢伸出手，捏起一小塊靈蜜果，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它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認真品嘗這個味道。
月織的觸角朝它那邊翹了一下：「蝶。（好吃吧？）」
四葉草靈把嘴裡的果肉咽下去，嘴角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它沒有回答，但伸出手，又從碟子裡捏起第二塊果肉。
花朝蝶靈這時候終於把目光從自己領口的繡花上抬起來了。
它偏過頭看了看四葉草靈，又看了看碟子，然後伸手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花朝。」
四葉草靈看著花朝嘴角那抹笑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果肉。
月織等了片刻，忽然輕輕飛起來，落在沙發靠背頂端，從這個略高的角度望著四葉草靈：「蝶。（等你吃完，月織帶你在家裡轉轉呀，果園那邊還有主人爸爸媽媽的靈獸，我們可以去找它們玩玩呀。）」
四葉草靈抬起頭來看它，沒有回答，但手裡的果肉又往嘴邊送了一小塊。
它把最後一塊果肉吃完的時候，碟子裡還剩幾塊冰晶梨。它沒有繼續拿，把手縮回來放在膝蓋上，轉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著月織。
月織從沙發靠背上飛起來，落在茶几邊沿上，觸角朝它翹了一下：「蝶。（走呀。）」
四葉草靈猶豫了一瞬，然後從沙發上飄起來。
它落地的時候沒有立刻跟上月織，而是先轉頭看了一眼花朝。
花朝還坐在原處，低頭捏著碟子裡最後一塊冰晶梨，慢吞吞地吃著，沒有要跟來的意思。
四葉草靈又看了它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花朝從碟子邊沿抬起眼睛，沖它彎了一下嘴角，又把目光落回手裡的果肉上了。
四葉草靈把目光收回來，轉身跟上月織。
月織帶著它穿過客廳。
窗台上那盆靈蘭草的葉片在晨光里泛著濕潤的光澤，葉尖凝著一顆細小的水珠。
四葉草靈經過窗台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頭看了看那盆靈蘭草。
月織飛回來，落在窗台邊沿上：「蝶。（那是媽媽種的，她說靈蘭草喜歡半陰的角落，不能曬太多太陽。花朝偶爾會往土裡滴幾滴靈蜜水，也不知道是從哪學來的。）」
四葉草靈伸出指尖，在靈蘭草最大的那片葉子上輕輕碰了一下。
葉片微微顫了顫，水珠滾落下來，在窗檯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它收回手，沒有多停留，繼續跟著月織往前走。
月織帶它穿過客廳盡頭的走廊，推開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
一排排靈果樹從視野近處延伸到遠處，樹冠被晨光照得透亮。
葉面上還掛著細密的露珠，偶爾有一顆從葉尖滾落，墜入泥土裡，發出極輕的聲響。
果香混著草木的氣息在空氣里緩緩流動，不濃烈，但層層疊疊的，像一匹被晨露浸透的綢緞在風裡抖了一下。
四葉草靈的葉瓣微微張開了一些。
它往前飄了幾步，落在一棵靈榴樹最低的枝丫上。
枝丫微微下沉又彈回來，它在上面站了一會兒，淺金色的眼睛慢慢掃過整片果園。
月織飛過來，落在它旁邊的另一根枝丫上，順著它的目光方向看了看遠處：「蝶。（那邊是靈蜜果樹，你喝的果汁就是從那邊摘的果子榨出來的。再往前是火杏樹，今天早上那一杯酸的就是火杏的。主人媽媽還說今年的火杏會比去年甜一些，因為雨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