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葉草靈順著月織觸角指引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沒有回答。
遠處，那棵老靈榴樹底下，琥珀晶虎正趴在那兒打盹。
它聽見動靜，耳朵動了一下，抬起半邊眼皮，往四葉草靈藏身的枝丫方向掃了一眼。
什麼也沒看見，又把眼皮合上了，繼續打盹。
木靈猴在另一棵樹的枝杈上，手裡正捧著一顆青靈果，吃得咔嚓響。
它看見月織飛過來，舉著吃了一半的果子朝月織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然後它的目光往月織身旁空著的枝丫上看了一眼，歪了歪腦袋，像在琢磨什麼，又低頭吃果子去了，但眼角餘光還往那個方向飄著，帶著一絲好奇。
四葉草靈的葉瓣微微顫動了一下，但也沒有躲開。
月織飛回它面前，銀紫色的蝶翼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光：「蝶。（那邊池塘邊上還有露華樹妖，它以前叫露草，比現在瘦多了，後來它進化了，就變成了一棵樹。）」
四葉草靈順著月織的話往池塘方向看了一眼。
一棵樹站在池塘邊，樹冠撐開，垂落著細長的氣根，風一吹，那些氣根就輕輕晃動，像一排安靜的簾幕。
樹底下的泥土泛著一層極淡的綠色光澤，像是樹根周圍的那片草都被染上了它的氣息。
它在枝丫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踩著的枝幹。
粗糙的樹皮上落著幾粒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月織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蝶。（怎麼樣？還習慣嗎？）」
四葉草靈沒有立刻回答。
它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樹葉，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了一下頭。
月織的觸角翹了一下，像是一個計劃終於走通了。
它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枝丫上飛起來，繞著小東西轉了一圈：「蝶。（那以後你白天可以來這裡待著，不用總縮在榕樹上。這邊果子多，陽光好，也沒什麼危險。）」
四葉草靈抬起頭來看它。
月織已經飛到前面去了，銀紫色的蝴蝶在果林間劃出一道短弧線，又停下來回頭朝它的方向喊了一聲：「蝶。（月織帶你去池塘邊看看呀，露華樹妖可好了，你在它底下它都不會趕你走，還有潤雨蛙，它可懶了。）」
四葉草靈從枝丫上飄下來，四片葉瓣輕輕振動，跟上了月織的方向。
它飛得比剛才快了一點點，不再總回頭確認什麼了。
月織帶著它穿過果林中間的小徑。
經過木靈猴蹲著的那棵樹下時，木靈猴已經從枝杈上跳下來了，跟在後頭，邊跑邊吃那顆吃了一半的靈果，嘴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池塘邊上，露華樹妖的氣根正隨著晨風緩緩拂動，樹蔭投在水面上，粼粼水光里映著一圈圈細碎的綠色光點，輕輕晃動。
四葉草靈停在了池塘邊的一塊石頭上。
它站在石頭上，低頭看著水面。
水面映出了它自己的倒影。
淺金色的頭髮、尖尖的耳朵、耳尖那粒金色光點，還有身後那四片微微張開的金色葉瓣。
水面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倒影也跟著晃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它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它抬起頭來，望見池塘對面，一頭毛色黑褐的巨熊正趴在草地上，肩高接近五米，背甲上凝著一層厚實的岩紋，正是吳楓的金剛玄甲熊。
它顯然也注意到了池塘對面那道小小的淺金色身影，低低地哼了一聲，像是在問：新來的？
四葉草靈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
木靈猴在池塘邊，啃完最後一口靈果，把果核隨手一丟，落進水裡，發出一聲清脆的「撲通」。
果核沉下去，又浮上來，在水面上打了一圈細小的波紋。
金剛玄甲熊見那道淺金色的小身影沒跑，反而像是蹲在石頭邊緣看了一會兒，便又重新趴了回去，把頭擱在前爪上，繼續打盹。
四葉草靈看著那頭熊重新趴下的動作，緊繃的身體慢慢鬆開了。
它又看了那頭熊好一會兒，然後才收回目光。
陽光從果樹的枝葉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它淺金色的頭髮上，發梢泛著光。
它的葉瓣在晨光里微微張開，邊緣那層細碎的光點正在慢慢亮起。
這時，客廳里吳凡的手機響了。
他靠在料理台邊沿上，把杯子放下來，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來一個名字——「趙德福」。
他盯著這個名字想了兩秒，覺得有點眼熟，然後想起來了：是那個在地下一層賣百花之心的攤主。
他接通電話，把手機舉到耳邊：「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帶著一種討好的熱情：「喂，是吳先生嗎？我是趙德福，之前在地下一層賣過您花材的那個。您還記得我嗎？」
吳凡靠在料理台邊沿上，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記得，趙老闆，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吳先生記性真好。是這樣，我手頭新到了一批貨，裡頭有幾件挺特別的東西，我拿不太準，想請您過來掌掌眼。」他頓了一下，像是怕吳凡覺得麻煩，又補了一句，「就在老地方，地下一層，我現在這兒沒什麼客人，您要是有空的話，隨時過來都行。」
「特別的東西？」
「你拿不準的，叫我過去看？」
趙德福那邊笑了笑：「跟您說實話，這批貨是從省城一個相熟的靈材商手裡勻過來的。說是清理舊庫的時候翻出來的老物件，擱了好些年，連協會的鑑定師都沒給出明確結論。」
「我就想著，您上次那眼光，肯定比我有譜。看一眼，不要錢，您要覺得是蒙人的，轉身走就是了。」
「行，我現在過去。」
「得嘞，那我在攤位上等您。」
電話掛斷，吳凡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走進客廳：「媽，我去趟商城。要是月織回來了，你幫我跟它說一聲。」
「幻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