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商城地下一層，今天人不多。
吳凡順著過道走到趙德福那個攤位的時候，中年男人正在攤子後面翻一隻木箱，箱蓋敞著，露出一層乾草和幾件裹著軟布的物件。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臉上堆起笑，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吳先生！來得真快，快請坐。」
他搬了把摺疊凳出來，又從攤子底下摸出一隻乾淨杯子，倒了杯茶放在小桌上：「剛泡的，青靈葉茶，不值什麼錢，但解渴。」
吳凡沒有客氣，坐下來，把幻瓏從懷裡放下來，放在膝蓋上。
貂盤成一團，很快就眯起了眼，對周圍的一切毫無興趣的樣子。
「貨在哪？」
趙德福已經轉身蹲回攤子後面了，一隻手探進木箱裡，小心翼翼地往外拿東西，每拿一件就在攤面上擺好，位置擺得不近不遠。
先是一卷絲線，像是透明魚線，繞在一截竹管上，線身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
然後是一張巴掌大的面具，木質，顏色被歲月磨得發暗，只殘留著幾道暗紅色的線條，勾勒出眉眼和嘴角的輪廓。
第三件是一枚石頭，巴掌大，形狀像一枚拉長了的橄欖，半透明琥珀色，對著光能看到內里有幾道細密的紋路。
第四件是一張剪紙，巴掌見方，紅紙剪成一隻展翅的鳥形，線條流暢，邊沿整齊。紙面已經褪了色，從正紅褪成一種淺淡的赭紅。
第五件是一截樹枝，小臂長，指節粗細，表皮灰褐，斷面乾燥，像從枯樹上折下來的。
但湊近了看，斷口處有一圈極細的深色紋路，像年輪，又不像年輪。
還有幾件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最小的那件只有指甲蓋大，是一粒暗紅色的珠子，表面有極細的裂紋，像是被火燒過又冷下來的。
趙德福把最後一件東西放下，直起腰來，退開半步，側過身子讓出攤面上的視野，手掌朝那排物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不瞞您說，這裡頭有幾件是我從省城一個相熟的靈材商手裡勻過來的。那老哥專收各地舊貨，這一批是他從南邊幾個縣城收上來的，說是在一些老宅子、舊戲台底下翻出來的。」
他又指了指那捲絲線和那截樹枝：「這兩件是我自己去收的。上個月跑了一趟平陽縣，那邊有個村子拆遷，好多老房子拆下來的東西堆在村口當廢料賣，我在那堆廢料里翻了半天才挑出這麼幾樣。」
他頓了頓，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吳凡，語氣比剛才稍微壓低了一些：「東西到手之後我也找人看過。問過幾個進化師，也找過協會裡做鑑定的朋友，但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摸不准這些到底有什麼用。說材質特殊吧，又測不出明確的靈力波動，說沒用吧，又不像普通的東西。」
他搓了搓手指，補了一句：「所以我就想著，您眼光毒，興許能看出些門道來。」
吳凡沒有急著回答。
他把幻瓏在膝蓋上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微微前傾，目光從第一件開始，一件一件地掃過去。
沒有催動萬物之瞳，先用自己的眼睛看了一遍。
那捲絲線的線頭磨損程度和顏色變化看，應該是有些年頭了。面具背面的木質紋理倒是細密，像是某種多年生的硬木，但不是常見的靈木品種。剪紙的紙張邊緣整齊，沒有毛邊，像是用極鋒利的工具一刀裁出來的。
他把這些看在眼裡，然後催動了萬物之瞳。
最先跳出來的是那捲絲線。
【傀儡戲魂絲】
【品質：特殊】
【屬系：精神系】
吳凡沒有立刻移開目光，又看了看下一件。
【儺戲面具】
【品質：特殊（不分境界）】
【屬系：靈魂系/精神系】
【描述：非遺「儺戲」中凝聚的靈材，由歷代儺戲傳承人在儀式中佩戴時，積累的信仰願力與角色魂魄共鳴沉澱而成。面具材質多為木質或銅質，因常年浸潤於儺舞祭祀的氛圍中，逐漸附著「化身」與「驅逐」的意象能量。可用於靈獸進化或特殊技能開發。】
第三件是那枚琥珀色的石頭。
【燈影石】
【品質：特殊】
【屬系：光系/暗影系/空間系】
【描述：非遺「皮影戲」中凝聚的靈材，燈影石是舊時皮影戲班用的照明石，吸收了數百年光影變換的痕跡。】
第四件是那張剪紙。
【剪紙窗花·飛鳥】
【品質：特殊】
【屬系：吉運系】
【描述：非遺「剪紙」中凝聚的靈材，由剪紙藝人手中誕生的飛鳥紋樣與民間「剪彩納吉」習俗的祈福願力交融而成。紅紙輕如蟬翼，剪口處有極細的金色殘光，仿佛剪斷的剎那，紙鳥已活了過來。可用於靈獸進化或特殊技能開發。】
吳凡的目光在「吉運系」三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
剩下的幾件，他逐一掃過去。
有的是普通的古董，靈氣已經散盡；有的材質雖然罕見，但已經失去了靈性，真正能用得上的，就只有這四件。
他把目光收回來，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拿起那捲傀儡戲魂絲，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
片刻後，他放下絲線，抬眼看著趙德福：「這些，我全要了，你開個價。」
語氣平淡，沒有絲毫遲疑。
趙德福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滿了笑，搓了搓手，似乎想從吳凡的表情里讀出更多信息。
但他什麼都沒看到，吳凡已經拿起那捲絲線，又翻看了一遍。
趙德福不再猶豫，豎起一根手指：「這十件要是打包的話，您給這個數就行。我也不跟您多要，就按我收來的成本加個辛苦費。您要是覺得高了，咱們還可以商量——」
「不用，就這個數。」吳凡把絲線放回攤面上，站起來，把幻瓏重新攏進懷裡。
貂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尾巴從胳膊彎里垂下來，在空氣中晃了一下，又搭回他小臂上。
趙德福手腳麻利地把那幾件東西收進一隻乾淨的布袋裡，雙手遞給吳凡。
吳凡接過來，沒有當場打開檢查，直接讓幻瓏收進鏡匣里。
「以後再有類似的貨，」他偏頭看著趙德福，「你直接聯繫我。價格好商量。」
趙德福連連點頭：「行行行，我記著了。再有這種古怪東西，第一個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