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端著果汁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轉向樓梯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雀躍勁兒。
然後，吳雲汐出現在了樓梯拐角。
她頭髮亂著，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但整個人精神得不像剛修煉完。
她站在樓梯口，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先落在蘇婉身上，又掃過吳凡，嘴角壓了又翹，翹了又壓，最終還是沒能壓住——
「媽！哥！我三境了！」
她說完這句話，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小暖也契約了！」
話音剛落，一道淺金色的身影從她腿邊竄了出來。
小暖蹲在她腳邊，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眉心處多了一枚心形的赤金色印記，像一小簇凝固的火焰在額頭正中。
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帶著一股子「沒錯我契約了」的得意勁兒，脊背挺得筆直，像是怕誰看不見它眉心的新印記似的。
蘇婉端著果汁的手放下來，目光把女兒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確認她狀態完好，才笑了一聲：「行啊，六月一號，以後你的突破紀念日好記了。」
「那必須的！」吳雲汐下巴一抬，然後蹲下來，雙手捧住小暖的臉頰揉了揉。
小暖被她揉得耳朵往後壓了壓，但沒有躲開，反而把腦袋往她掌心裡拱了拱，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聲。
丹雀從她身後走出來，如今它的體型已經長到了比成年孔雀大一圈了，雲汐都能站在它背上讓它帶著飛了。
游鯉從空中緩緩飄下來，它如今已經徹底長開了，身體寬闊扁平，它在客廳半空打了個旋，繞著小暖和吳雲汐轉了一圈，鰭翼邊緣帶起一陣極輕的氣流，吹得吳雲汐的碎發微微晃動。
吳凡，看著眼前這一幕，目光落在那枚新生的心焰印記上。
他催動萬物之瞳掃了一眼。
【大火：雲夢火狐（小暖）】
【屬系：心焰系】
【境界：一境八星】
【潛力：五境九星】
【天賦技能：心焰狐火、心焰爪、心焰守護、心焰雨、燃心（新增）】
【星次賦予：心焰之火】
【描述：雲夢火狐與「大火」星次完成契合，體內火系靈力與精神系隱性血脈深度融合，覺醒心焰系屬系。其火焰不再只是物理層面的燃燒，而是能觸及靈魂與情感的「心火」。它不追求焚毀一切的溫度，而是以火為媒，照亮、聯結、守護。】
心焰系嗎？
這倒是與他所知的大火星次倒是吻合。
「大火」星次在古籍記載中本就與「心」相關，心為明堂，是蒼龍七宿的核心所在。
小暖的屬系從火系偏轉向心焰系，既是契合，也是印證。
吳凡正要收回目光，吳雲汐已經從地上站起來，轉頭看向他，下巴微微抬著。
「哥，我現在契約了小暖，大火星次，可是有靈魂防禦手段的哦。」
她歪了歪頭，帶著一點得意的語氣繼續道：「月織的技能，以後對丹雀它們的效果，可是要大打折扣了。」
這話是對著吳凡說的，但她的目光卻精準地落在他肩上那隻銀紫色蝴蝶身上。
丹雀聽見這話歪了歪腦袋，「啾」了一聲，似乎在問：你確定？
游鯉從半空慢悠悠漂過來，寬扁的身體邊緣那圈銀藍色的鰭翼在日光里微微張合，沒有出聲，但那副姿態里透著一股「你高興就好」。
月織原本正安靜地趴著，聽見這句話，觸角微微一翹，蝶翼也輕輕展開了一點。
它沒有飛起來，只是歪著腦袋看向吳雲汐，聲音在吳凡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種饒有興致的語調：「蝶。（妹妹這是在跟月織叫板呢。）」
吳凡沒有翻譯這句話，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偏頭看了月織一眼：「你看，她開始飄了。」
月織的觸角又翹了一下：「蝶。（那月織得找個機會，讓她知道什麼叫『大打折扣』和『完全免疫』的區別。）」
吳凡沒有接話。他是不會在吳雲汐面前拆自家靈獸的台的。
吳雲汐沒聽懂月織說了什麼，但從吳凡那副不置可否的表情里猜了個大概：「……月織是不是又在心裡打什麼算盤？」
吳凡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它說它很高興你突破了。」
吳雲汐盯著他看了兩秒，顯然一個字都不信，但也沒有追問。
她低頭揉了揉小暖的耳朵，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的得意勁兒稍微收了一些，換上了一層更認真的表情。
「不過說真的，」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月織身上，「這次能趕在高考前突破到三境、契約小暖，真的要謝謝月織。」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嬉皮笑臉，語氣帶著一股子少見的一本正經。
「要不是月織這幾個月隔三差五給我編織花朝夢境，讓我能邊睡邊恢復靈魂力、加快修煉速度，我肯定來不及趕在高考前突破。丹雀、游鯉能修煉得這麼快，一大半也是月織的功勞。」
「我知道月織這幾個月辛苦了。隔幾天就要給我們編織一場完整的夢境，還要維持那麼多靈獸的狀態——靈力和靈魂力的消耗肯定不小，但它從來沒有說過累，也沒有停過一次。所以……」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帶著真誠。
「謝謝啊，月織。」
月織在吳凡肩上，原本正翹著觸角打量吳雲汐，聽見這話，觸角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放下來一點，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正經致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它在吳凡腦子裡小聲嘟囔了一句：「蝶……（妹妹突然這麼認真，月織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吳凡沒有拆穿它的窘迫，只是偏頭看了它一眼，然後轉回目光對吳雲汐說：「它說不用謝。」
月織的觸角立刻翹了回去：「蝶。（主人！月織沒這麼說！月織說的是不知道怎麼接話——）」
吳凡沒有理它。
吳雲汐看著月織那副觸角翹起又放下、放下又翹起的樣子，雖然聽不懂它具體在說什麼，但也能猜個大概。她彎了彎嘴角，朝月織的方向認真地說了一句：「總之，謝了，月織。等會兒給你買兩瓶新出的青霜花蜜露。」
「蝶。（五瓶。）」
吳凡笑了一聲，把它那句話翻譯了出來：「它說五瓶。」
吳雲汐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行，五瓶就五瓶。你應得的。」
······
蘇婉端著果汁杯站在料理台邊，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幕。
她沒有插話，只是等吳雲汐說完，才放下杯子，手掌在圍裙上擦了擦：「行了，別光顧著感動。早飯還沒吃吧？先坐下，粥好了。」
吳雲汐應了一聲，彎腰把小暖從地上撈起來抱進懷裡，走到餐桌邊坐下。小暖在她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額頭那枚心焰印記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尾巴搭在她胳膊彎里，輕輕晃了一下。
蘇婉轉身回廚房盛粥。
這時候，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
吳楓從樓上下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淺色短袖，步伐不緊不慢，顯然是聽見樓下的動靜才下來的。他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先看了看吳雲汐，又看了看她腳邊那隻正仰著頭、眉心帶著赤金色心焰印記的小狐狸，嘴角彎了一下。
「突破了？」
「嗯！爸，我三境了，小暖也契約了。」吳雲汐說完，把小暖往上託了托，讓它那枚新印記更顯眼一些，「你看，大火星次賦予的印記，是不是特別好看？它現在的屬系是心焰系，有靈魂防禦手段了。」
吳楓點了點頭，目光在那枚赤金色的印記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走到餐桌邊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口：「不錯。高考前突破到三境，心裡有底了。」
他放下杯子，語氣自然地接了一句：「離高考還有五天，但按往年的安排，你們過兩天就得出發去省城了。學校那邊有什麼通知嗎？」
「今天下午應該會發。」吳雲汐低頭揉著小暖的耳朵，「沒意外的話就是後天統一集合，坐靈能列車去省城，提前到那邊適應兩天環境，順便看看考場。」
「緊張嗎？」
「說不緊張是假的。」吳雲汐抬起頭來，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畢竟考得好不好，直接決定能去哪所學校。不過緊張也沒用，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剩下的就看臨場發揮了。」
蘇婉端著粥碗從廚房出來，在桌邊坐下：「緊張也正常。當年我參加高考之前，考前那一晚也翻來覆去睡不著。」
「媽你還參加過高考？」
「不然呢？你以為我七境御獸師是天上掉下來的？」蘇婉夾了一塊小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語氣平淡，「我當年考的是青雲學府，跟你們現在要衝的萬象和兩儀不一樣，但緊張的程度是一樣的。」
「那爸呢？也是青雲學府出來的？」
「嗯，我跟你媽就是在青雲學府認識的。」
「哎，爸你說說是你追的媽還是媽追的你？」
吳楓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語氣平穩地回了一句：「你媽追的我。」
話音剛落，蘇婉的筷子已經精準地夾住他碗沿，把他剛要夾起來的靈藕片截走了：「你再說一遍？」
吳楓的手懸在半空，看了一眼自己碗裡空空如也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蘇婉，改口改得毫無心理壓力：「我追的她。」
蘇婉這才把靈藕片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不緊不慢地咽下去，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這還差不多。」
吳雲汐笑得直抖，小暖在她腿上被顛得耳朵一顫一顫的，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
連月織都在吳凡肩上趴不住了，觸角一顫一顫的，顯然在忍笑。
蘇婉夾了一筷菜放進吳雲汐碗裡，語氣自然地轉回正題：「你們倆都三境了，素材有準備嗎？高考前靈獸的狀態最好調整到巔峰。靈獸和御獸師的狀態都會影響成績的，尤其是在考試時，每一分都可能影響到你們能否被心儀的學府錄取。」
吳雲汐夾起碗裡的菜：「丹雀、游鯉都二境九星了，小暖剛契約，還沒開始正經練。不過前幾天我讓哥幫忙看了，小暖現在的狀態沒問題，就是一境八星，高考前能不能衝到九星還不好說。」
蘇婉轉頭看向吳凡：「小凡呢？」
吳凡把粥碗放下來：「月織三境三星，幻瓏三境一星。高考前不用再進化了，保持住狀態就行。」
「那就行。」蘇婉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菜放進吳雲汐碗裡，「你們倆後天出發去省城的話，這幾天還有什麼要準備的？衣服、證件、靈獸的口糧和靈材，都提前收拾好，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應該沒有啥要準備的了。」吳雲汐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爸，媽，你說我要是考不上萬象和兩儀，只能上青雲學府……你們會不會失望？」
蘇婉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筷子放下，伸手拿過吳雲汐面前的粥碗，又給她添了半勺粥，推回去：「不會失望。」
吳雲汐抬起頭來看著她。
蘇婉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沒有猶豫：「你考得怎麼樣，我跟你爸都不會失望。我們希望你考好，是想讓你以後的路走得更順一些，而不是為了讓我們臉上有光。你考上了萬象也好，兩儀也好，青雲學府也行，或者用那個保送名額也罷，都不是什麼大事。」
「可——」
「沒有可是。」蘇婉打斷她，「你從小到大，有沒有哪次我跟你說過『你必須考上某某學校』？」
吳雲汐想了想，搖頭：「……沒有。」
「那就對了。」蘇婉端起自己的粥碗喝了一口，「你考成什麼樣，都是你自己走的路。你走穩了，我跟你爸高興；你走偏了，我們幫你扶一把，路照樣能走。你怕什麼？」
吳雲汐低頭看著碗裡那半勺粥，抿了抿嘴，隔了幾秒才開口：「……我怕給你們丟人。」
「丟什麼人？」蘇婉放下筷子，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高考重要，但不是人生的全部。你考得好，那是你應得的；你考得一般，那也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是我閨女，你丟不丟人，我說了算，別人說了不算。」
吳雲汐沒有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又把頭低下去，拿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然後悶聲說了一句：「……知道了。」
吳凡坐在對面，自始至終沒有插話。
「知道就好。」蘇婉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下，動作不重，「行了，別光顧著說話，粥都快涼了。吃完該幹嘛幹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