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真的願意?」
吳凡語氣里那層不確定是真實的。
這不是他第一次考慮這件事。
四葉草靈在這裡住了快五個月,從最初連影子都不讓任何人捕捉到,到如今會在窗台上安安靜靜地坐著曬太陽,會跟著月織去果園裡轉悠,會在他下樓的時候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那些變化他都看在眼裡,但他一直沒有主動開口。
他想著,它可以自己選。它選好了,自然會讓他知道。
而此刻月織告訴他,它選好了。
月織語氣帶著一種「你這不是廢話嗎」的理所當然:「蝶。(它要是不願意,月織就不會來叫主人了。月織雖然會幫它開口,但不會替它做決定。它點頭了,月織才來的。)」
吳凡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那道淺金色的小身影,與它對視。
「……你真的願意?」
它看著吳凡的眼睛,停頓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月織在半空里轉了一圈:「蝶!(行了行了!那趕緊的!主人你醒過來,現在就去契約!)」
吳凡偏頭看了它一眼:「現在?大半夜的——」
「蝶。(拖到明天萬一四葉草靈反悔了呢?)」
四葉草靈的葉瓣又張開了一下,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我不會反悔的。
它顯然已經習慣了月織這種「替你操心替你急」的作風。
吳凡看了一眼四葉草靈那副模樣,又看了一眼月織那副「我已經安排好了」的架勢,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揉了揉額頭:「……行吧。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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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凡從夢境裡退出來的時候,意識回歸軀體的那一瞬間還有些恍惚。
他睜開眼,看見月織正在他額頭上,觸角在他眼皮上方輕輕晃了一下:「蝶。(醒了醒了!起來契約!)」
吳凡伸手把月織從臉上扒下來,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還沉,月亮掛在天邊,離天亮至少還有兩個時辰。
他是真沒想到,白天剛想著「四葉草靈的事不急,等它自己開口」,晚上就被自家靈獸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隻蝴蝶,大半夜靜悄悄的就把他安排上了。
他坐起身來,動作驚動了旁邊盤成一團的幻瓏。
雪白的毛團先是耳朵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那雙銀色的眼睛,目光在吳凡和月織之間來回掃了一遍,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帶著剛睡醒的含糊:「咯?(大半夜的,怎麼了?)「
「沒事,要去契約四葉草靈。「吳凡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偏頭看了月織一眼,「……你倒是會挑時候。「
月織理直氣壯地落在他肩上,觸角往他耳廓邊蹭了一下:「蝶。(月織挑的時候當然是最好的時候。拖到早上萬一四葉草靈反悔了怎麼辦?)「
「它不會反悔。「
「蝶。(萬一呢?主人你磨嘰了五個月,好不容易它點頭了,當然要趁熱打鐵。)「月織說得頭頭是道,觸角還翹了一下,「蝶。(這可是月織好不容易幫你促成的,你別浪費了月織的好意。)「
吳凡看了它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確實沒有反駁的餘地。
他也沒想到月織會在今晚替他「收網「。
這隻蝴蝶,白天就感知到四葉草靈的想法了?
還是在剛才那場短暫的夢境裡,它從一開始就帶著目的去問的?
他無從判斷,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月織沒有在今夜替他開這個口,四葉草靈大概還會繼續等下去。
幻瓏從床上站起來,抖了抖毛,輕盈地跳下床沿,無聲地落在地板上,走到他腳邊仰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但那副「我也一起去「的姿態已經很明確了。
吳凡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耳後揉了揉:「行,走吧。「
······
四葉草靈沒有蜷在籃子裡。
它坐在窗台上,雙腿併攏,淺金色的頭髮被夜風輕輕吹起一縷,四片葉瓣微微張開著,在月光里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它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眼睛在月光里一亮,又歸於平靜。
它沒有出聲,也沒有躲開,就那麼坐在窗台上,像一株在月光里安靜待放的花。
月織從吳凡肩上飛起來,落在窗台邊沿上,歪著腦袋看了看四葉草靈,又轉頭看了吳凡一眼:「蝶。(月織就說嘛,它準備好了。)「
吳凡走到窗台前,沒有急著開口。
他站在那兒,光腳踩著地板,睡衣領口還有一點歪,頭髮也亂著——這顯然不是他預想中的契約場景。
他預想的是某個安靜的下午,陽光正好,四葉草靈從榕樹上飄下來,落在他面前,然後他問它願不願意,它點頭,一切順理成章。
而不是在深夜被自家靈獸從夢裡拽醒,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窗台前。
但四葉草靈看起來並不在意這些。
它坐在窗台上,淺金色的眼睛看著他,葉瓣微微張開,在等他開口。
「……你真的願意?「
四葉草靈沒有猶豫。
它看著他的眼睛,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月織在旁邊觸角翹得老高:「蝶!(你看你看!月織說了吧!它願意!)「
吳凡偏頭看了月織一眼,沒有接它的話,又把目光轉回四葉草靈身上。
「你想好了?跟我契約之後,你就不能隨便消失了。以後我在哪,你就在哪。出門要跟著,回來也要跟著——「
四葉草靈又點了一下頭。
吳凡停了一下,又說:「我可能有時候會很忙,顧不上你——「
四葉草靈再次點頭。
「……而且月織很吵。「
月織的觸角刷地豎了起來:「蝶?!(主人你說誰吵?!)「
四葉草靈沒有點頭。它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極淺,但確實彎了。然後它從窗台上飄起來,落在吳凡面前的茶几上,仰著腦袋看他,姿態安靜而明確。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契約吧「。
月織落到四葉草靈旁邊,觸角朝吳凡的方向一翹:「蝶。(主人你看,人家比你乾脆多了。)「
吳凡低頭看著兩個並排的小東西。
一隻銀紫色的蝴蝶,觸角翹得老高,眉飛色舞;一隻淺金色的小人兒,安靜地站著,四片葉瓣微微張開,在等一個結果。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銀白色的光絲,開始刻畫契約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