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從修煉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雲霓，那件月白色的小斗篷披在它身上，兜帽沒有拉起來，淺金色的頭髮露在外面，發梢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
吳凡注意到雲霓的坐姿跟之前也不太一樣了，以前它總是微微蜷著，像隨時準備縮回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但此刻它坐得比平時直了一些，兩隻手安靜地搭在膝蓋上，四片葉瓣雖然已經消失了，但眉心的印記在晨光里微微亮著。
「感覺怎麼樣？」吳凡輕聲問了一句。
雲霓偏過頭來看他，淺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澈。
「呤。（很好。）」
它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呤。（斗篷也很暖和。）」
月織從雲霓旁邊探出半個身子：「蝶。（月織挑的顏色好看吧？月織就說月白色最配它，主人你還不信。）」
「我沒說不信。」
「蝶。（你眼神明明就是不太確定的樣子。）」
「我沒有。」
「蝶。（你有。）」
吳凡沒有跟它繼續爭辯，只是偏頭看了雲霓一眼：「它挑的，它眼光確實不錯。」
雲霓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但吳凡注意到它那件斗篷的領口邊緣被它悄悄拽了一下。
幻瓏沒有插話，只是默默地跟著。
吳凡走到樓梯的時候，正巧碰見吳雲汐從房間出來。
她穿著睡衣，頭髮亂著，眼睛半睜半閉，一副還沒完全睡醒的樣子。
她打了個哈欠，含糊地說：「哥……早啊……」
然後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吳凡肩頭，在月織旁邊的位置停住了。
那個位置平時是空的。
但現在，那裡坐著一隻披著月白色小斗篷的淺金色小東西，正安靜地看著她。
吳雲汐的哈欠打到一半就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想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哥，你肩上那個……是四葉草靈？」
雲霓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副姿態跟之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以前吳雲汐看向它的時候，它總會微微偏開視線，或者低下頭，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別人的注視。
但此刻，它沒有躲開，也沒有移開目光，就坐在吳凡肩上，安靜地迎著她的視線。
吳凡在她說話時微微側了側身，讓雲霓能更清楚地被看見：「它叫雲霓，有名字了。」
吳雲汐盯著那隻小東西看了又看，目光從它身上那件月白色小斗篷緩緩移到它眉心那枚淺金色的四葉草印記上，再移回它那雙淺金色的眼睛。
「……你給它換衣服了？還有，我怎麼感覺它跟之前不太一樣了？那四片葉瓣呢？」
「嗯，進化了。」
吳雲汐又盯著雲霓看了兩秒，然後她猛地清醒了：「等等，進化了？你什麼時候——」
「算是早上契約的吧，然後順便給它完成了進化。」
吳雲汐的嘴巴慢慢張開了。
她的目光在他和雲霓之間來回掃了兩遍：「你大半夜不睡覺就幹這個？」
「是月織半夜把我叫起來的。」
月織立刻從雲霓旁邊探出半個身子：「蝶！（沒錯，是月織叫的！月織覺得再拖下去不太好，就替主人做了決定。）」
吳雲汐從月織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大致能猜出它在說什麼，正要再追問，樓梯下方傳來蘇婉的聲音：「雲汐？你醒了？正好，粥好了——」
蘇婉站在樓梯拐角，手裡還端著粥鍋，目光在那道淺金色的小身影上停了一瞬。
她把粥鍋往料理台上一放，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樓梯口，仰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四葉草靈？」
雲霓從吳凡肩上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打招呼。
蘇婉的目光從雲霓身上那件月白色小斗篷移到它眉心那枚印記上，又移回它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吳凡：「你什麼時候契約的？」
「昨天半夜。」吳凡走完最後幾級台階，「月織把我帶到夢裡來找它，說它想好了。」
蘇婉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雲霓身上。
「那正好，粥熬得夠多。雲霓要喝粥嗎？」
雲霓的耳朵動了動，然後它輕輕點了點頭。
蘇婉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雲霓一眼，又補了一句：「斗篷很好看，顏色挑得不錯。」
吳雲汐這才完全回過神來，幾步走下樓梯，湊到吳凡面前，壓低聲音：「……哥，你居然悄不吭聲就把這事辦了？我還以為你要等到考完試才開口呢。」
「我也不確定它是什麼時候準備好的。」吳凡偏頭看了一眼肩上那道安靜的淺金色身影，「它自己點頭了，就辦了。」
吳雲汐又看了雲霓一眼，最終沒有追問，只是朝那個淺金色的小身影彎了彎嘴角：「那行吧。雲霓，歡迎正式加入咱家。」
雲霓看著吳雲汐，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呤。」
這一聲很輕，但比之前任何一次回應都清晰。
吳雲汐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說話了？聲音還挺好聽的。」
她還要再說什麼，客廳方向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小暖從樓梯上跑下來了。
它顯然被樓下的動靜驚醒了，半夢半醒地跑到樓梯口，正要往吳雲汐腳邊蹭，忽然在樓梯拐角剎住了腳。
它歪著腦袋，目光越過吳雲汐，落在吳凡肩上那道淺金色的身影上。
小暖的耳朵豎了起來，鼻尖翕動了幾下，隨後發出一聲帶著困惑的「嚶？」。
月織從肩上飛起來：「蝶。（認不出來了吧？這是雲霓。進化了，換了新衣服，還長了一對看不見的翅膀。）」
小暖歪著腦袋，目光在雲霓和月織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兩步，湊到吳凡腳邊，仰著腦袋，又發出一聲「嚶」，似乎在問：真的是你？
雲霓從吳凡肩上微微探出身子，看著腳邊那隻淺金色的毛球，片刻後，它伸出小手，朝小暖的方向輕輕招了一下。
小暖的迷糊勁瞬間清醒，圍著吳凡的腳邊轉圈，一邊轉一邊「嚶嚶嚶」地叫個不停。
雲霓看著腳邊那隻興奮過度的毛球，頓了一下，然後從吳凡肩上輕輕飛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