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完早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消食。
窗外的陽光已經徹底亮起來了，院子裡傳來光羽撲棱葉翼的低響，夾雜著木靈猿在樹上蹦跳的窸窣聲。
花朝蝶靈坐在吳雲汐旁邊的沙發扶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吳凡肩頭那道淺金色的身影。
雲霓今天的變化實在是太明顯了。
花朝看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朝雲霓的方向輕輕招了一下：「花朝。」
雲霓的耳朵動了動，從吳凡肩上微微探出身子，看了花朝一眼，然後也伸出手，朝花朝的方向輕輕晃了一下，算作回應。
月織這時從吳凡肩上飛起來，繞著吳凡的腦袋轉了兩圈，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蝶！蝶！蝶！（主人！月織剛才就想說了！趁著雲霓剛契約，趁著大家心情都好，咱們去玩一回那個『靈運刮刮樂』吧！月織要中大獎！！）」
吳凡端著杯子的手沒動：「你又從哪聽說這東西的？」
「蝶！（在夢裡呀，月織最近從附近的人夢裡看到這個。）」
「蝶！（城南新開了一家叫『福運閣』的店鋪，專門賣那種靈運刮刮卡！靈獸也能自己選、自己刮！月織在好幾個人的夢裡都見過那個畫面了，他們刮到『大吉』的時候，整個人高興得都在夢裡蹦起來了！）」
「你確定你是想看別人刮獎，還是想試試雲霓的能力？」
月織的觸角微微一頓，隨即理直氣壯地說道：「蝶！（都有！但主要是想中大獎！再說了，雲霓剛契約，不得讓它試試手嘛！）」
雲霓安靜地坐在吳凡肩上，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微微偏過頭來，看著月織，沒有出聲。
月織立刻把目標轉向了它：「蝶！（雲霓你說，你會幫主人中大獎的對吧？你的『織運』能力那麼厲害，總不能讓主人一直當非酋吧！）」
雲霓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呤。（可以試試。）」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呤。（但運氣本身是有波動的，我只能往某個方向傾斜，不能保證一定中。）」
「蝶！（那也夠了！總比主人自己去刮強！主人自己刮的話，十張能中一張就不錯了！）」
吳凡靠在沙發上，偏頭看了一眼正跟月織一來一回的雲霓，又看了一眼那副雀躍過度的蝴蝶，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行吧，那就去一趟。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
吳雲汐在旁邊聽完了全程，疑惑地問道：「哥，你們要去哪？」
「城南新開了家福運閣，賣靈運刮刮卡的，月織想去刮幾張玩玩，我帶它去一趟。」
「我也去我也去！」吳雲汐立刻坐直了身子，小暖被她帶動，從趴著變成了蹲坐，耳朵也跟著豎了起來，「正好今天沒事！小暖也還沒去過那種地方，帶它見見世面！而且——」
她看向吳凡，「我也想看看雲霓的能力到底有多神奇，它不是說能影響運氣嘛？給它個實戰的機會！」
小暖從吳雲汐腿上站起來，仰著腦袋朝吳雲汐「嚶」了一聲，顯然是同意了「見見世面」這個說法。
蘇婉和吳楓看著兄妹倆，也沒阻止：「早去早回，別玩太瘋。」
「知道了，媽。」
······
福運閣。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仔細。
櫃檯靠里，是一張深棕色的長桌，桌面打磨得光滑，上面擺著幾隻透明的亞克力卡槽，每隻卡槽里碼著一疊巴掌大的卡片，卡面朝上，露出上面印著的各種靈獸圖案和銀灰色的塗層。
櫃檯正後方的牆上掛著一塊電子屏，滾動顯示著各種獎品的對應字樣——「吉」「中」「凶」「大吉」「大凶」「特吉」——旁邊跟著對應的獎品說明。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扎著低馬尾，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工作服，正低頭翻一本雜誌。
聽見門上的風鈴響，她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門口的吳凡和吳雲汐身上，又掃過他們身邊的靈獸，嘴角自然地彎了一下：「歡迎光臨福運閣！幾位是第一回來吧？需不需要我介紹——啊，這隻蝴蝶是自己飛過來的？」
她的目光在月織身上停住了。
那隻銀紫色的蝴蝶從吳凡肩上飛起來，徑直飛到櫃檯正上方，認真打量那些靈運刮刮卡。
店員做了三年多的福運閣生意，見過不少帶著靈獸來刮卡的顧客，但通常都是御獸師抱著靈獸，或者靈獸蹲在主人肩頭看，像這樣自己飛過來、一本正經地低頭挑選的蝴蝶，她還是頭一回見。
她下意識地看了吳凡一眼，像是在確認「這隻蝴蝶是來刮卡的嗎」。
吳凡走到櫃檯前，語氣如常：「它挑，我付錢。」
月織看了大約半圈，然後落定在一張卡上——那張卡的卡面印著一隻振翅的銀翼鳳凰，它用爪子按住那張卡的邊角，抬起頭來朝吳凡的方向發出一聲志得意滿：「蝶！（這張！月織挑好了！）」
吳凡走到櫃檯前，月織爪子下的卡，卡面上的銀翼鳳凰栩栩如生：「就這張吧，多少錢？」
「五十一張。」
吳凡付款後，看了月織一眼：「刮吧。」
月織的爪子按在塗層上，銀紫色的蝶翼微微張開，整隻蝶的姿態帶著一股子「今日非我莫屬」的自信。它甚至還偏頭看了雲霓一眼：「蝶。（小妹，大姐今天能不能中大獎，就看你的運氣加持了。）」
它的爪子用力一划，塗層裂開，露出底下的字。
一個字，端端正正，墨色清晰。
「凶」。
月織的爪子還按在卡面上。
它沒有動。
整個蝴蝶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小雕像。
店員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卡，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隻僵住的蝴蝶，抿了抿嘴，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用手背掩住：「……這位靈獸客戶，您的手氣……稍微有點不太巧。」
「……蝶。」
月織終於動了。
它緩緩地把爪子從卡面上收回來，緩緩地抬起頭，緩緩地轉向吳凡肩上的雲霓，聲音在吳凡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調子：
「蝶？（小妹？你的加持呢？）」
雲霓安靜地坐在吳凡肩上，看了一眼那張寫著「凶」字的卡，又看了一眼月織那副深受打擊的模樣，沉默片刻，聲音輕輕地在空氣里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無辜：
「……呤。（我確實把運氣往你那邊傾斜了。但可能……你的運氣基礎值太低了，傾斜之後也只夠到『凶』的邊沿。）」
月織一聽，目光精準地落在吳凡身上。
「蝶。（主人。是你。）」
「蝶。（你的非酋，是刻在靈魂里的。連雲霓都帶不動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刮出個『凶』，也是我的錯？」
月織理直氣壯：「蝶！（不然呢？月織挑卡的時候明明選了最好的一張，雲霓也加持過了，結果還是『凶』。除了主人的非酋氣場太強，把月織和雲霓的運氣都壓下去了，還能有什麼解釋？）」
吳雲汐在旁邊已經笑得不行了，小暖被她笑得從膝蓋上滑下來，蹲在地板上仰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向櫃檯方向，發出一聲困惑的「嚶」。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走到櫃檯前：「月織不行，那我來試試。」
她把小暖抱起來放在櫃檯上，「小暖，你也來一張。咱家新來的福星給你加持一下，肯定比月織強。」
她拿出手機付了五十，又偏頭看了雲霓一眼：「雲霓，給小暖也加點好運氣唄？」
雲霓的耳朵動了動，從吳凡肩上飄起來，落在櫃檯上。它走到小暖面前，淺金色的眼睛與小暖琥珀色的瞳孔對視了一瞬，然後伸出小手，在小暖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小暖被點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後它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張印著靈狐圖案的卡片，認真地抬起爪子，學著月織剛才的樣子，沿著塗層的邊沿用力一划——
塗層裂開。
「凶」。
小暖的爪子還按在卡面上。它歪了歪腦袋，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個字，像是在確認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然後它抬起頭來看著吳雲汐，發出一聲帶著困惑的「嚶？」，像是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刮出了這個結果。
吳雲汐的笑意凝固了。
她看著小暖爪下那個端端正正的「凶」，沉默了片刻，然後又付了五十的：「再來一張。這回我自己刮。」
她沒有挑，隨手抽了一張，沿著塗層邊沿一划——
「凶」。
吳雲汐低頭看著那張卡，又扭頭看了一眼小暖那張卡，再抬頭看了一眼雲霓：「……雲霓，你確定你給小暖加了運氣？」
雲霓站在櫃檯上，低頭看著那兩張並排的「凶」字卡，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的聲音在空氣中輕輕響起來，帶著一種正在認真排查問題的嚴謹語氣：「……呤。（我確實把好運氣往小暖那邊傾斜了。但好像……被什麼更強的東西抵消了。）」
月織飛回來，落在雲霓旁邊，銀紫色的蝶翼緩緩收攏，聲音帶著一種終於破案般的語氣：「蝶。（月織明白了。）」
「蝶。（主人，你才是源頭。）」
吳凡靠在櫃檯邊沿上，看著兩隻一本正經得出結論的小東西：「……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今天這一屋子的『凶』，都是我的問題？」
吳雲汐在旁邊笑得直拍櫃檯：「哥，你要不以後刮卡的時候離我們遠一點？省得把我們的運氣也帶跑了！」
吳凡沒有接話，只是拿出手機付了五十：「再來一張。」
店員接過錢，看了一眼他肩上那隻正把腦袋埋進他肩窩裡不肯出來的蝴蝶，又看了一眼櫃檯上那兩隻一臉無辜的小東西，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把卡遞過來：「……祝您好運。」
吳凡沒有挑，拿了最上面的一張。他隨手一划——
塗層裂開。
「凶」。
店員看了看那張卡，又抬頭看了看吳凡，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終選擇了一個最穩妥的職業微笑：「……運氣這件事，本來就是有起伏的。您下次來，說不定就轉運了。」
吳凡低頭看著那張「凶」卡，又抬頭看了一眼正把腦袋埋在他肩窩裡的月織，又看了一眼安靜地坐在他肩上的雲霓，又看了一眼櫃檯後面那位表情管理能力極強的店員，沉默了片刻，然後把卡放回櫃檯上。
「……嗯，下次吧。」
月織終於從肩窩裡抬頭說一句：「蝶。（下次月織不來啦。~~o(＞_＜)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