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客廳里的燈調成了暖黃色。
蘇婉在廚房收拾碗筷，吳楓坐在沙發上翻一本協會的季度報告，吳雲汐盤腿坐在地毯上，正把明天要帶的東西一件一件放進空間背包里。
小暖蹲在她腿邊，歪著腦袋看她整理，偶爾伸出爪子碰一下某件物品，被吳雲汐輕輕撥開。
吳凡坐在沙發另一頭，月織在他肩上，幻瓏盤在他腳邊，已經眯起了眼。
雲霓坐在吳凡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月白色的小斗篷垂下來，下擺搭在沙發墊邊緣。
客廳里的氣氛鬆弛而安靜，這時月織的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比白天輕了不少：「蝶。（主人，明天就要出發了。）」
「嗯。」
「蝶。（月織有點緊張。）」
吳凡偏頭看了它一眼：「你緊張什麼？又不是你考試。」
「蝶。（月織幫主人緊張呀。）」
「蝶。（而且，要是主人考上了萬象或者兩儀，月織就要去新地方住了。月織會想花朝，會想小光羽，會想大猴子，會想……反正會想很多東西。月織在這裡住了這麼久，每一根樹枝、每一塊石板都認識月織了。新地方又沒有這些。）」
吳凡沒有接話。
他確實沒認真想過這件事，考上之後要去新城市，要住校，要離開這個院子，離開每天都能看見的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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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想的是「離家近，來去方便」，但真到了要出發的前夜，他才意識到，「方便」和「每天都能看見」是兩回事。
雲霓一直在安靜地聽著，它沒有開口，但它的目光在客廳里慢慢轉了一圈，從蘇婉在廚房裡的背影，到吳楓翻報告的姿態，到吳雲汐低頭整理背包的側影，到小暖蹲在她腳邊歪著腦袋的樣子。
它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它從沙發扶手上飛了起來。
月織第一個注意到它的動作，觸角微微抬了一下：「蝶？（小妹？）」
雲霓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看月織，朝著書房的方向飛去。
過了一會兒，雲霓從書房飛回來了。
它飛得比平時慢一些，懷裡抱著一卷東西，比它自己的身體還大，是一卷宣紙，成年人手臂長短，用一根淺藍色的細繩繫著。
它抱著那捲宣紙飛到客廳中央的地毯上，把紙卷輕輕放下，然後飄回吳凡身邊，伸出小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淺金色的眼睛仰起來看著他，聲音輕輕響起來：「呤。（可以幫我把紙鋪開嗎？）」
吳凡看著它，又看了看地毯上那捲宣紙：「……現在？」
雲霓點了點頭。
吳凡也沒多問，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地毯邊蹲下來，解開那根淺藍色的細繩，把宣紙緩緩展開，鋪平在地毯上。
紙張不大，大約兩尺見方，邊緣裁剪整齊。
雲霓飛到宣紙邊沿，沒有落在紙面上，而是懸在紙張正上方大約一掌高的位置。
然後它抬起雙手，將掌心懸在紙面上方。
淺金色的光從它掌心裡浮現，像一縷被揉碎了的晨光，緩緩落在宣紙表面。
那層光落下去的時候，沒有照亮整張紙，而是凝成極細的絲線，像被一雙手牽引著，在紙面上緩慢地遊走。
吳雲汐也放下背包走過來了，她走在吳凡旁邊，看著那層淺金色的光絲在紙面上遊走的軌跡：「……它在畫什麼？」
「別急，看著就好。」
紙面上，那些光絲正在逐漸成形。
最先出現的是一條弧線，柔和而流暢，從紙面的左下方緩緩向上延伸，像一道被風微微吹彎的線條。
然後是第二條，與第一條平行，弧度稍緩，像是另一道輪廓的起點。
第三條、第四條光絲陸續落下，有的粗一些，有的細一些，有的帶著極細微的轉折，像是勾勒某個人物肩部的弧度，又像是描繪某棵樹木枝丫的走向。
光絲在紙面上緩緩鋪開，一道接一道，一層疊一層，像有人在用極細的筆蘸著月光在紙上作畫，筆觸不緊不慢，每一筆都落得穩當。
吳雲汐屏住了呼吸。
她看見紙面左下角，幾道光絲正在聚攏、編織、定型——那是一棵樹的輪廓，枝幹舒展，樹冠蓬鬆，邊緣帶著細碎的光點。
樹冠下蹲著一道圓潤的身影。
「那是露華樹妖？」她壓低聲音，「還有木靈猴猿？」
紙面中央偏左的位置，光絲正在勾勒第二組輪廓。
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那兒，藤蔓編成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臂垂在身側，姿態鬆弛而安穩。
它身旁蹲著一隻體型敦實的靈獸，四條腿撐得穩穩噹噹，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青蘿靈妖和甘霖雨鹿……」
紙面中央偏右的位置，光絲正在描繪第三組輪廓。
一頭體型敦實、脊背厚實的靈獸趴在一棵樹下，不遠處的池塘邊，一隻體型寬闊的靈獸正在水面上舒展開身體。
池塘邊的草地上，一隻身形如小山般的巨獸正安靜地趴著，背甲上覆蓋著厚重的岩紋，姿態如山嶽般沉穩。
「那是地犀和清露靈蟾，還有大熊。」吳雲汐的目光追著那些光絲的軌跡，語氣裡帶著一層壓不住的驚奇，「雲霓連大熊都在畫……它把果園裡的大家都畫進去了？」
紙面右下角，光絲正在描繪一道溫潤的身影。
那是一隻小馬駒，身形尚未完全長開，葉翼舒展，獨角微亮。旁邊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貂，正盤成一團，姿態安靜。
雪白貂的旁邊蹲著一隻淺金色的毛球，尾巴蓬鬆，耳朵微豎。
「光羽和幻瓏，還有小暖……」
紙面的最上方，光絲正在勾勒最複雜的一組輪廓。
一個穿淺灰色家居服的女人站在廚房門口，姿態鬆弛；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短袖的男人，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什麼。
然後是兩道年輕的身影。
他們坐在沙發上，姿態放鬆。男生的身影左肩落著一隻蝴蝶，蝶翼微張；右肩站著一個披著月白色小斗篷的小人兒，正微微側著頭看向紙面外。
女生的身影歪靠在沙發靠背上，頭頂漂浮著一隻寬闊扁平的鰩魚，旁邊站著一隻身形修長的雀鳥。
紙面的更上方，石猿的身影如山嶽般矗立，花朝蝶靈坐在它的肩甲邊緣，粉白色的頭髮在光絲中微微飄起，金羽玄鷹和赤金獅鷲的身影在更高處盤旋。
「還有花朝、石猿、金羽玄鷹、赤金獅鷲、晶虎和穿山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