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上的人物和靈獸們並不擁擠。
光絲在它們之間留出了恰到好處的空隙，紙張的邊角處還有細碎的紋路，像是被風吹動的草木、被月光浸透的瓦檐、被燈火照亮的窗格。
那些細節沒有占據太多空間，但恰好讓整幅畫有了一個完整的歸屬：一個院子，一間屋子，一座果園，一處安身的地方。
最後一筆收尾的時候，淺金色的光絲沒有再落下新的線條，而是沿著已經成形的輪廓走了一遍。
那層光從紙面上升起來，像一層極薄的金色霧靄，在宣紙表面遊走了一圈，然後緩緩沉入紙面之下，融入墨痕之中，消失不見了。
雲霓收回了雙手。
它在宣紙上方，低頭看著自己完成的作品，月白色的小斗篷下擺輕輕晃動，淺金色的發梢垂下來，拂過紙面邊緣。
然後它轉過頭來，看向吳凡。
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臉色也比平時白了一些，顯然剛才的「作畫」耗掉了它不少力氣。
吳凡蹲在宣紙邊沿，目光落在那幅畫上，沒有急著開口。
他看見了那幅畫上的每一個細節，那些光絲勾勒出的輪廓並不追求寫實，筆觸更像是一筆一划地記住了那些身影，把它們的輪廓留在了紙面上。
吳雲汐蹲在他旁邊，她已經湊得很近了。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轉頭看向雲霓：「……雲霓，這幅畫，它有名字嗎？」
雲霓想了想，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呤。（沒有名字。它只是一幅畫。）」
「那它有什麼用？」吳雲汐歪了歪腦袋，「你花了這麼久畫它，總不能只是掛著好看吧？」
雲霓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它開口了：「呤。（它是一張吉祥畫。我用運氣當墨，把一家人的輪廓都畫了進去。掛在屋裡的話，能讓這個家的運氣稍微好一些。雖然不會讓事情變好太多，但也不會變壞。）」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蘇婉是第一個走過來的。
她蹲下身來，目光緩緩掃過那幅畫上的每一道痕跡：「……小凡，它說什麼？」
「它說這是一幅吉祥畫。用運氣當墨畫的，掛在家裡的話，能讓家裡運氣好一些。不會太多，但也不會變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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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一份心意。」
蘇婉的目光沒有從畫上移開。
她看著廚房門口那道穿著淺灰色家居服的輪廓，看著站在她身旁微微側著頭的男人，看著沙發上那兩個年輕人的身影，看著那些或蹲或站或飛的靈獸。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畫的最上方，那隻坐在如山嶽般的巨猿肩甲邊緣的粉白色頭髮的小身影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紙面邊緣：「……那這幅畫，能留在家裡嗎？」
雲霓點了點頭：「呤。（本來就是畫給家裡掛的。）」
蘇婉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站起來，走到沙發對面的那面牆前，抬頭看了看那片空白的牆面。那片牆正對著客廳沙發，每天一家人坐在這裡的時候，抬眼就能看見。
她沒有問吳凡的意見，也沒有問吳楓的意見，只是看了看牆的高度，又回頭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幅畫的尺寸，然後點了點頭：「明天去買個合適的畫框，就掛在這兒。」
吳雲汐還蹲在原地，看著那幅畫的目光帶著一點捨不得離開的意思：「雲霓，畫這麼一幅，是不是很累？」
她注意到雲霓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都把自己的運氣用掉了？」
雲霓微微偏過頭來，想了想，然後才輕輕開口：「呤。（是有一點累。但……是高興的累。）」
它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呤。（就像跑完一段很長的路，終於可以停下來回頭看的那種感覺。不算用掉運氣，只是把一部分運氣從身上取出來，放在畫裡了。就像水從杯子裡倒出來一些，過一會兒又會滿的。）」
它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呤。（明天就會恢復的。）」
吳雲汐聽完，轉頭看向吳凡。
吳凡替雲霓翻譯了一遍。
吳雲汐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在雲霓面前攤開手掌：「……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出發去省城呢。」
雲霓看了看她攤開的掌心，然後輕輕落下來，站在她掌心裡，淺金色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呤。（好。）」
小暖從吳雲汐腳邊探出腦袋，朝雲霓的方向看了一眼，發出一聲輕輕的「嚶」。
月織從吳凡肩上飛下來，繞著那幅畫飛了半圈。
它沒有開口，但吳凡注意到它的觸角微微翹著，姿態裡帶著一種「果然是我們家的小妹」的滿意。
吳凡低頭看著地毯上那幅畫，又偏頭看了一眼正站在吳雲汐掌心裡的雲霓。他的目光在它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上停了停：「雲霓，這幅畫能存在多久？」
雲霓從吳雲汐掌心裡微微探出身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呤。（大概能存在兩年左右。但只要到時候我注入一道新的力量，它就可以繼續存在。而且隨著我的實力越強，能存在的時間也會越長。）」
吳凡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而是偏頭看向月織：「月織，帶雲霓去夢裡玩玩，讓它好好休息會兒。」
月織落在雲霓旁邊，觸角輕輕碰了一下雲霓的肩膀：「蝶。（走啦，大姐帶你去歇歇。）」
它頓了頓，看向其他幾小隻：「蝶？（你們還有誰要一起的嘛？）」
小暖第一個抬起頭來，「嚶」了一聲，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幻瓏從地毯上站起來，無聲地走到月織旁邊，仰頭看了它一眼。
花朝蝶靈也飄了過來，落在月織身側，伸出手指在雲霓的手背上點了一下：「花朝。」
丹雀和游鯉也紛紛來到月織身旁，月織看了看四周：「蝶。（那去花朝的房間裡好了。）」丹雀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走到月織旁邊，歪著腦袋看了它一眼，啾了一聲，那意思是「行吧，我也去待會兒」。
游鯉從半空游下來，寬闊扁平的身體在月織頭頂繞了一圈，鰭翼邊緣帶起一陣極輕的氣流，吹得月織的觸角微微晃了一下。
月織掃了一圈周圍聚過來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種大姐頭的滿意：「蝶。（那走啦，去花朝的房間。）」
幾隻小東西跟著月織，往花朝蝶靈的房間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