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的時候，青雲市靈能車站的站台上已經站滿了人。
兩萬多名高三考生，加上隨行的教育局工作人員和少量家長送行隊伍，把站台擠得水泄不通。
靈獸的叫聲、家長的叮囑，在穹頂下嗡嗡迴蕩。
站台邊緣停著那列「青雲號」懸浮式（特）·靈能雙層列車。
車身通體銀白，流線型的輪廓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側面的靈能引擎正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等待出發的信號。
車窗從車頭延伸到車尾，排成兩道平行的光帶，倒映著站台上攢動的人影。
吳凡站在人群里，身前是蘇婉、吳楓，還有一院子來送行的靈獸。
月織在他肩上，觸角微微朝前伸著，正在打量那列還沒啟動的列車。
幻瓏被他抱在懷裡，雪白的毛團盤成安穩的一圈，尾巴搭在他胳膊彎里，眼睛半閉著。
雲霓坐在他另一邊肩上，月白色的小斗篷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它安靜地坐著，目光掃過站台上那些送行的面孔，在蘇婉和吳楓身上多停了一會兒，又轉向花朝蝶靈的方向，然後收回來，什麼也沒說。
吳雲汐站在吳凡旁邊，懷裡抱著小暖。
那團淺金色的毛球正把腦袋擱在她臂彎里，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它今天難得沒有鬧騰，只是把下巴擱在吳雲汐胳膊上，偶爾動一下耳朵，算是對周圍環境的回應。
丹雀和游鯉已經被她收進了御獸空間。
游鯉的體型如今比臉盆還大兩圈，寬扁的身體在車廂過道里轉不開身；丹雀的個頭也長到了比孔雀還大一圈的程度，蹲在座位上都嫌擠，更何況它的尾翎還那麼長。
蘇婉站在吳雲汐面前，伸手把她被晨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又順手整了整她的領口。
「省城跟青雲不一樣，人多，路也雜。你們倆出門互相照應著點，別走散了。考試的事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知道了媽，我都這麼大的人了。」吳雲汐嘴裡應著，下巴卻往她媽手心裡蹭了蹭。
「上次是去雲錦，三天就回來了。這次是去省城，考完試還要等錄取結果，少說要待十來天。」蘇婉說著，目光從吳雲汐臉上移到吳凡身上，「小凡，你看著她點。」
蘇婉沒接她的話，轉頭看向吳凡，目光在他肩上那幾隻小東西身上依次停了一下，最後落在他臉上：「到了鳳棲市，先安頓好，別急著亂跑。大學城那邊人多，靈獸也多，月織要是好奇跑遠了，你記得叫回來。」
月織從吳凡肩上探出半個身子，觸角朝蘇婉的方向翹了一下：「蝶。（月織不會亂跑的，月織要跟著主人。）」
吳凡沒有翻譯，只是朝蘇婉點了點頭：「知道了，媽。」
吳楓站在蘇婉旁邊，難得沒有穿協會那套深灰色的制服，換了一件淺色的短袖。
他看了一眼吳凡，又看了一眼吳雲汐，開口的時候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到了那邊，別逞強。該用保送名額就用，不丟人。」
「爸，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吳雲汐把下巴從蘇婉手心裡抬起來，嘴角往下撇了撇，「我還沒考呢，你就先給我安排退路了？」
「不是退路，是托底。」吳楓的語氣依然平穩，「有托底，你心裡不慌，反而能考得更好。」
吳雲汐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後「哼」了一聲，把臉轉過去，但嘴角那點弧度還是沒藏住。
花朝蝶靈從蘇婉身後飄出來，今天它穿了一件淺青色的小褂，領口繡著一圈細碎的白花，頭髮被蘇婉用一根淺綠色的髮帶紮成兩個小揪揪，一左一右，像兩朵安靜的花苞。
它飛到吳凡面前停住，粉白色的眼睛先看了看吳凡，又看了看吳凡肩上的月織和雲霓，然後伸出小手，在月織的觸角上輕輕點了一下。
「花朝。」
月織被點得觸角微微往後一縮，隨即又翹了起來：「蝶。（月織會想你的。）」
花朝蝶靈又轉向雲霓，指尖在雲霓額頭處處輕輕碰了一下：「花朝。」
雲霓的耳朵動了一下，它看了花朝一會兒，然後也伸出手，在花朝的手背上輕輕回碰了一下：「呤。（我也會想你的。）」
花朝蝶靈的嘴角彎了一下，又在幻瓏和小暖的腦袋上各自點了一下，才飄回蘇婉身邊。
晶虎是今天送行隊伍里最精神的那個。
它蹲坐在吳楓腳邊，脊背挺得筆直，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它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那幾隻即將離開一段時間的小祖宗們。
月織，要走了。
幻瓏，也要走了。
雲霓，跟著走。
還有丹雀、游鯉、小暖也會走。
這幾隻平日裡在果園裡橫衝直撞、吵吵鬧鬧的小毛球，終於要暫時從它的地盤上消失了。
晶虎內心的雀躍難以掩飾。
它感覺自己的虎生，終於要迎來一片清淨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至少這趟列車開走之後，它能在果園裡安安穩穩地曬太陽，不用擔心月織突然落它頭頂說「今晚有個新夢想找你試試」，不用擔心幻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它身後"練練新技能"，不用擔心丹雀追著月織的時候順手燎到它的尾巴尖。
晶虎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姿態裡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舒坦。
月織正在吳凡肩上看列車，忽然偏了偏觸角，朝晶虎的方向探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那縷「鬆了口氣」的靈魂波動，沉默了片刻，然後它在吳凡腦子裡說了一句：「蝶。（晶虎以為我們走了它就能清淨了。）」
月織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忍心拆穿」的寬容：「蝶。（讓它先高興一會兒吧，晚點月織再給它一個驚喜。）」
吳凡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目光，朝晶虎的方向掃了一眼。
那隻虎正蹲坐在吳楓腳邊，尾巴晃得像一面小旗，整隻虎從頭到腳都寫著「高興」兩個字。
他收回目光，不禁有些同情起晶虎來了，它要是知道月織能隨時隨地通過【纏夢】進入它的夢境，而且還能在離開的日子裡遠程「造訪」它，大概就不會這麼高興了。
蘇婉最後又看了兄妹倆一眼，伸手在吳雲汐的發頂輕輕按了一下，又看了看吳凡肩上那幾隻小東西，然後往後退了半步：「行了，上車吧。到了發消息。」
吳雲汐「嗯」了一聲，抱緊懷裡的小暖，轉身朝列車門口走去。
吳凡跟在她後面，月織在他肩上，雲霓在他肩上，幻瓏在他懷裡，一個人加三隻靈獸，穿過站台上的人流，朝那列銀白色的靈能列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