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裡，鏡晶虎在林間小徑上穩健地向前邁步，步伐勻速，落地無聲。
這隻幻瓏複製出來的鏡像與晶虎一模一樣，連脊背上那些細小的晶紋都分毫不差。
此刻它正馱著吳凡穿過丘陵起伏的草坡，朝著南邊密林的方向平穩前行，姿態比晶虎本尊還要從容幾分。
月織蹲在鏡晶虎頭頂，觸角迎著風微微向後彎著，整隻蝶愜意得像在兜風。
「蝶。（主人，你的御獸空間裡怎麼是家的樣子呀？）」
聲音帶著一股子好奇，顯然是剛才那短暫的「關禁閉」經歷讓它對那片空間產生了新的興趣。
吳凡坐在鏡晶虎背上，抱著幻瓏，姿態比月織還鬆弛，像在郊遊而非趕路。
「御獸空間可以隨我的心念改變，我覺得家裡的樣子就挺好的。」
月織歪了歪腦袋：「蝶。（那月織下次能自己在裡面放一張小床嗎？）」
「御獸空間裡的陳設得我來布置。不過你想要的話，回頭可以在裡面給你放個小窩。」
「蝶！（那說定了！雖然月織不準備常進去，但還是得先準備好，還有二妹、小妹的也要準備好。）」
雲霓坐在吳凡肩上，月白色的小斗篷被風微微掀起一角，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輕輕接了一句：「呤。（我不挑，有地方坐就行。）「
月織立刻轉過去：「蝶！（那不行！你是小妹，大姐得給你安排最好的位置！）「
雲霓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再反駁，但吳凡注意到她兜帽邊緣露出的小半張臉上，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鏡晶虎繼續往前走著。
丘陵的坡度正在放緩，前方的植被從低矮的草坡逐漸過渡成更密集的灌木叢和喬木。
密林快到了。
月織的觸角從放鬆狀態繃直了。
它從鏡晶虎頭頂微微支起身子，蝶翼半張，朝左前方探了一下。「蝶。（主人，前面約五公里，有一隻豹類靈獸，氣息不算強，在打盹。）「
吳凡的目光穿過前方的樹影：「是雷紋豹？」
「蝶。（月織沒見過活的雷紋豹，分不太清種類。但看體型和靈魂波動的質感，應該是豹類的沒跑。）」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幻瓏，加快速度過去看看。」
鏡晶虎的步伐節奏沒有變化，速度卻驟然提了一截，像從散步切換到了快跑。
吳凡能感覺到風從耳側掠過的速度變快了，但背上的顛簸感幾乎沒有增加，這份穩定性是真正的活物很難做到的。
月織在虎頭頂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維持著偵察狀態。
大約過了三分鐘，鏡晶虎在一片濃密的灌木叢邊緣停住了。
月織從鏡晶虎頭頂飛起來，落在吳凡肩上，觸角微微朝前探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些：「蝶。（就在前面那片樹蔭底下，正在睡覺，氣息很平穩，應該是剛吃飽不久。）」
吳凡沒有下虎背，直接催動萬物之瞳朝著前方掃了一眼。
雷紋豹，二境五星。
當前狀態：飽食、休眠中。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幻瓏，走吧，繞開它。「
鏡晶虎沒有猶豫，四足微調方向，無聲無息地繞過那片樹蔭，繼續朝南前行。
月織愣了一下，從吳凡肩上探出半個身子，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蝶？（主人，不殺它嗎？它不是主人的目標嗎？）「
「是目標，但不是它。「
吳凡坐在鏡晶虎背上，把幻瓏在懷裡調整了一下位置，不緊不慢地開口。
「高考考核里，九隻凶獸是'目標'，但沒說你必須在第一時間殺光所有目標。凶獸獵殺的評分細則里，大概率有'擊殺目標境界與自身境界的對比'這一項。「
月織歪著腦袋想了想：「蝶。（主人你是說……打了比自己弱的會扣分？）「
「很有可能。如果所有人都只挑低境界的凶獸打，那這個考核就沒有篩選意義了。保持全勝且擊殺的目標都在自身同境或以上，才能拿滿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那隻雷紋豹二境五星，我三境一星，差了將近一個大境界。殺了它，就算不扣分，也加不了幾分。與其浪費一次擊殺機會，不如留著它給別人踩。「
「蝶。（所以剛才那隻雷紋豹，就是個陷阱。）「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秘境考核里的每一隻凶獸都是有價值的，但價值不等於'殺了就有分'。就像號碼收集一樣，有些號碼對你沒用，但對別人可能正好是目標號。在信息不對稱的環境裡，保留資源比盲目消耗更明智。」
月織重新趴回虎頭頂，觸角迎著風微微向後彎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行吧行吧反正月織聽主人的「的調子：「蝶。（那主人，咱們現在往哪走？既然不能隨便打弱的，總得找點強的吧。）「
「跟著雲霓指的方向走就行了。」
對現在的吳凡來說，趕路這件事已經不需要他花太多心思去判斷。
到了對應的區域，讓雲霓指個方向，剩下的就是走的問題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對了，月織，感應到其他考生的話，也第一時間告訴我。號碼收集這件事，遲早要碰人，不如提前掌握周圍的情況。」
「蝶。（知道啦，月織一直開著呢。）」
月織的語氣帶著一股子「這還用你說」的意味，它從進入秘境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停止過對周圍靈魂氣息的捕捉。
鏡晶虎繼續向前。
又走了大約四五分鐘，雲霓的小手忽然動了一下。
它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指向某個方向，而是先微微歪了歪腦袋，然後才抬起手，朝西南方向偏約二十度的位置輕輕指了一下。
「呤。（這個方向好像有東西。）」
吳凡偏頭看了它一眼，沒有猶豫，朝幻瓏示意了一下。
鏡晶虎無聲無息地調轉方向，朝著雲霓指引的方向走去。
鏡晶虎載著吳凡又走了大約五分鐘，雲霓再次開口道：「呤。（到了，就在這附近。）」
這時月織也出聲道：「蝶。（月織沒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呀。不過倒是往前走五公里處有一個人和兩隻靈獸。）」
吳凡沒有讓鏡晶虎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
他催動萬物之瞳朝雲霓指引的方向掃了一圈。
不是凶獸。
是一株靈草。
葉片細長，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澤，藏在幾塊碎石的縫隙里，上面還有幾粒干透的露水痕跡。
二境木系素材。
吳凡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偏頭看了一眼肩上那道安靜的淺金色身影：「雲霓，你帶我來尋寶的？」
雲霓的眼睛在兜帽邊緣眨了眨，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理直氣壯：「呤。（你說跟著我指的方向走就行。）」
「行，你說得對。」
他從鏡晶虎背上跳下來，走過去將靈草收好。
月織從虎頭頂飛起來，繞著那株靈草被取走後的空位轉了一圈，又飛回吳凡肩上：「蝶。（主人，這能賣錢嗎？）」
「能。」
「蝶。（小妹，你再感應一下哪個方向還有，咱們去搞錢！）」
吳凡收好靈草，翻身上了虎背，聲音帶著笑意：「搞錢先不急。走，先去把五公里外那個考生的號碼收了。」
······
鏡晶虎在密林邊緣放慢了腳步，最終在一叢灌木後方無聲地停了下來。
月織的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比剛才壓低了幾分：「蝶。（那個人就在前面那片空地邊緣，靠著一棵大樹。他身邊有兩隻靈獸，一隻岩土狼，一隻岩甲犀。）」
吳凡沒有立刻探出頭去看。
他先讓月織感知了片刻，確認對方沒有在移動，也沒有布置任何預警手段，才從鏡晶虎背上輕輕滑下來，借著灌木叢的遮擋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空地不大，大約一個籃球場的面積，地面鋪著碎石和落葉，邊緣長著幾棵歪脖子的老樹。
樹蔭底下靠著一個人，灰白色的短袖，頭髮剪得極短，正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手環投射出的光屏，眉頭微微皺著。
他腳邊趴著一隻岩土狼，灰褐色的毛與碎石几乎融為一體，耳朵偶爾轉動一下，警惕性不低。稍遠幾步，一頭體型敦實的岩甲犀正低著頭啃食灌木邊緣的嫩葉，姿態看起來鬆弛，但吳凡注意到它的後腿微微曲著，隨時可以發力。
岩土狼加岩甲犀，一攻一守的搭配。
吳凡沒有急著現身，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環。
指尖輕觸光屏無聲彈出，他點開號碼收集界面——界面正中顯示著他自己的號碼，下方是三個待收集的目標號碼。
然後他手指一划，切換到「附近感應」功能。
這功能在進入秘境後他才發現的：當手環檢測到視野範圍內有其他考生時，對方的手環號碼會自動彈出，但不顯示姓名和位置，只有一串數字。
此刻光屏上，一行陌生的號碼正安靜地浮現在界面邊緣，字跡清晰：
【凌雲·00672】
吳凡記住了這串數字，然後重新看向空地。
對方顯然也在做同樣的事。
因為幾乎是同一時刻，那個灰白短袖的考生目光從手環上抬起來，朝著吳凡藏身的灌木叢方向，定定地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里有警覺，但沒有慌亂。
他看到了光屏上彈出的那串號碼，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站直了身子。
「……三境？你是青雲的？」
吳凡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姿態放鬆，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實力氣息：「對。」
對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他肩上的月織以及懷裡的幻瓏身上，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頭正安靜蹲坐的琥珀色虎形靈獸。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讓岩土狼和岩甲犀進入戰鬥姿態，反而把手環亮了一下，讓光屏朝外，露出自己那串號碼：「我叫邱逸，凌雲十三中的。」
他報完名字後頓了頓，然後語氣平穩地補了一句：「你是我的目標號碼。」
吳凡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巧了，你不是我的目標號碼。」
蘇文景聽完沒有失望，也沒有放鬆警惕，反而像是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正好，我們可以談談。」
「你現在三境，我才二境九星。如果你直接動手搶我的號碼，我沒把握能攔住你。但你既然沒有直接動手，說明你也不打算打沒必要的戰鬥——那咱們可以換個方式。」
他頓了頓，抬了一下自己的手環：「我身上現在有三個號碼，加上我自己的，一共三個。」
「我可以用我身上的三個號碼，換你的號碼，如何？」
說完這話，他安靜地等著，沒有催促，也沒有補話。
吳凡站在幾步外，看著邱逸的表情，語氣平穩地接了一句：「不如何。我打敗你，三個號碼也依然是我的。」
邱逸聽完，並沒有像吳凡預想中那樣露出失望或緊張的表情。
他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點弧度：「你說得對，我打不過你，我可以再告訴你我知道的隱藏規則，作為交換條件。」
吳凡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注意到邱逸說這句話時語氣平穩，眼神沒有閃躲，不像在編謊話。
「你說說看。」
邱逸搖了搖頭：「你先說條件。」
吳凡想了想：「你告訴我那條隱藏規則，我只要你收集的兩個號碼，你自身的號碼我不要，同時放你走。」
邱逸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吳凡肩上的月織和懷裡的幻瓏之間快速掃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那頭安靜蹲坐著的琥珀色虎形靈獸。
他知道反抗沒有勝算，高考才剛剛開始，若是在這裡受傷，後面的路會難走得多。
最終他咬了咬牙：「成交。」
他說完，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抬起手環操作了一下。
光屏上閃過一道確認提示，緊接著吳凡的手環微微一震——一條收集記錄彈了出來：
【已收集號碼：峰於·00721，雲·00938】
邱逸收起手環，看著吳凡：「秒殺同境或以上的目標凶獸，會有額外加分；擊殺比自身境界低的目標凶獸，會有相應的扣分。所以如果你境界高了，挑二境的凶獸擊殺，反而可能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猜你之前應該已經遇到過目標凶獸了吧？能忍住沒動手，說明你心裡已經有數了。」
吳凡沒有否認。
邱逸見他沒有否認，心下瞭然：「行了，信息給完了，號碼也轉了，我可以走了吧？」
吳凡讓開半步：「可以。」
邱逸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帶著兩隻靈獸沿著空地邊緣快步離開，很快消失在密林的陰影里。從頭到尾他沒有回頭。
月織從吳凡肩上探出半個身子，看著邱逸消失的方向：「蝶。（主人，為啥不用二百五跟他換三個呀？那多省事，月織還以為主人會答應用二百五換呢。）」
吳凡收回目光，重新翻身上了鏡晶虎的背，動作比之前利落了幾分：「我覺得自身的號碼應該跟後面的評分有關。」
月織的觸角微微歪了一下：「蝶？（主人懷疑，最後結算的時候，如果自己的號碼沒被收走，會有額外加分？）」
「嗯。而且我猜，如果你的號碼被收走了，你就算收集滿了十個任意號碼，可能也拿不到號碼收集這一項的滿分。」
「咯？（那我們幹嘛不直接打敗他呀。反正他也說了，他打不過主人。）」
「少一個號碼對我們也沒多大損失，反而知道那個隱藏規則重要得多。而且——」
「他主動提出交易，說明他不想打。既然不想打，就沒必要逼他動手。高考試驗場不是鬥獸場，能交易的資源，沒必要靠搶。」
月織想了想：「蝶。（那主人，我們接下來往哪走？）」
吳凡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雲霓。
雲霓沒有等吳凡開口詢問，已經抬起小手：「呤。（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