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市的暮色落得比青雲市晚一些。
吳凡推開火鍋店門的時候，檐角那排靈能燈籠剛亮起來，暖紅色的光順著門廊鋪進來，在深色地磚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店名叫「沸淵閣」，三層木樓，臨街而立，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字跡筆鋒凌厲。
一樓大堂已經坐滿了，蒸騰的白汽裹著麻辣和菌湯的香氣翻湧，混著碗筷碰撞的脆響和此起彼伏的說笑聲。
服務員是個穿深藍短褂的年輕姑娘，引著他們穿過大堂，沿著木樓梯上到三樓，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
包間不大，臨街的窗戶半敞著，夜風裹著街市的煙火氣灌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
一張深色木桌擺在正中，桌面嵌著靈能加熱陣，此刻正泛著均勻的暖光。
碗筷杯碟已經擺好了，整齊有序。
「坐。」張磊第一個走進去，拉開靠窗的椅子坐下，「這一周跑得我腿都快斷了，得好好補補。」
趙小胖坐在他對面往窗外看了一眼：「你們說雲汐她們什麼時候到？」
鳳棲市的夜市比青雲市熱鬧得多，靈能燈籠從街頭掛到街尾，行人穿梭其間，牽著的靈獸在暮色里拖著長長的影子。
雲霓也跟著月織一起。
它坐在月織旁邊，小斗篷被夜風微微掀起一角，兜帽沒有拉起來，淺金色的頭髮露在外面，同樣安靜地看著下方那些流動的光影。
現在的雲霓對比之前可以說變了很多。
以前的它，它會刻意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會一有人靠近就本能地尋找能躲藏的陰影。
現在的它，姿態鬆弛而自然，不需要再時刻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窗台上兩隻小東西挨在一起，都不說話，安安靜靜地看著底下的熱鬧，夜風把它們的發梢和觸角吹得輕輕晃動。
張磊順著他們的目光往窗外掃了一眼：「鳳棲市這時候確實比青雲熱鬧不少。不過咱們青雲的夜市也不差，就是規模小了點。」他說著已經拿起靈能板開始點菜，「先點菜吧，不等了。她們到了再加。」
「鍋底要鴛鴦鍋，一邊麻辣一邊菌湯。」
「菜品的話——鮮切靈牛肉、靈江蝦滑、脆爽靈筍、靈菌拼盤、鮮毛肚、靈豆腐、靈蔬拼盤，再來幾杯月桂靈泉。」
他說完抬頭看向吳凡和趙小胖：「夠不夠？不夠再加。」
「夠了夠了。」趙小胖連忙擺手，「先吃著，不夠再加也不遲。」
「再來三杯清霜花蜜。」吳凡補了一句，「給它們喝的。」
清霜花蜜是鳳棲市本地的特色飲品，靈泉水調製的花蜜露，入口清爽，帶著一絲極淡的霜感，適合靈獸飲用。
張磊也點點頭，在靈能板上先確認了。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
趙小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一周積攢的疲憊都吐出來：「終於結束了。這七天跑得我……說實話，比我前十八年跑的路加起來都多。」
「你跑了多遠？」張磊偏頭看他。
「不知道，手環上沒統計，但肯定不止一百公里。」趙小胖掰著手指算，「第一天往南走了三十多公里才碰到第一隻目標凶獸，第二天又折回西面，第三天東繞西繞，光找路就花了不少時間。也還好我的阿甲進化了，還有鐵爪鼴鼠幫忙，否則九隻凶獸再加隱藏凶獸，夠我嗆的。」
張磊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凶獸獵殺的分數是多少？」
「九隻目標凶獸135分，隱藏凶獸75分。」趙小胖說完，又補了一句，「總共205分。號碼收集那邊也還行，十個任意號碼加兩個目標號，拿了160分，再加上隱藏分，加起來有470分。」
「你哪來的那麼多號碼？」
「交易的，我運氣比較好，好幾個人的目標號碼在我這，所以他們二比一、三比一的方式跟我換的。」趙小胖說到這裡，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一開始我也沒想那麼多，就是想著能攢幾個是幾個，結果他們主動來找我的時候，我才發現我這號碼還挺搶手。早知道就多要點價了。」
張磊笑了一聲：「你倒是會做生意。不過話說回來，沒人搶你的嗎？」
「有倒是有。」趙小胖撓了撓後腦勺，「不過鼴鼠帶著我從地下跑了，他們追了一段就放棄了。反正秘境那麼大，犯不著為了一個號碼跟我死磕。」
「那隱藏凶獸你是單挑的？」
「那隱藏凶獸你是單挑的？」
「想啥呢。」趙小胖擺了擺手，「跟其他幾個考生組隊打的。我才二境，隱藏凶獸是三境，我一個人上去就是送菜。不過組隊的話，能拿了七十五分，已經算不錯了，當然作為幫忙，我也得幫他們打，算是互幫互助吧。不過其中有個傢伙打完自己的就跑了，連句謝謝都沒說。」
張磊點了點頭：「我比你高一點，490分。九隻目標凶獸130分，隱藏凶獸80分，號碼收集170分，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額外加分。」
他說完，偏頭看向吳凡：「你呢？你肯定不止這個數吧？」
吳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報了個數：「566。」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趙小胖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嗆出來，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多少？」
「566。」
趙小胖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嘖」了一聲：「這麼一算，你豈不是很多都拿了滿分？」
「算是吧。」吳凡沒有多說，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張磊，目光在吳凡臉上停了一瞬：「九隻目標凶獸全是單殺？」
「嗯。」
「隱藏凶獸也是單殺？」
「對。」
張磊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把茶杯舉起來朝他示意了一下：「厲害，這杯敬你。」
趙小胖也把茶杯端了起來：「加我一個。」
三隻茶杯在桌面上方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