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談室的布局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八張單人沙發鬆散地圍成半圓，中間一張矮几擺著茶水和點心。
每張沙發旁立著一塊校名牌——沒有主次位，沒有長桌隔開雙方。
吳凡進門的時候，八位代表已經各自落座了。
有的靠著沙發背，有的微微前傾，有的端著茶杯，姿態各異。
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在他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八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月織的觸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但它通過靈魂傳音說了一句：「蝶。（主人，他們都在看你。）」
「嗯，看出來了。」
吳凡在正中央那張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幻瓏從懷裡滑到膝蓋上盤好，月織和雲霓安靜地坐在一起。
短暫的安靜之後，瑤光靈植學府的代表最先開口了。
那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出頭的女教授，穿著瑤光標誌性的青白色長袍，袖口繡著一枝銀色的靈植紋樣。
她的語氣不急不緩，但開門見山，沒有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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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凡同學，你的進化師考核檔案我們仔細研究過。啟靈第二天就拿到初級進化師證，十隻靈獸全部用非既定路徑完成合格以上的進化，你的天賦在進化師一道上有著得天獨厚的潛力，在瑤光的歷史上也不多見。」
她抬眼看著吳凡，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與欣賞交織的複雜神色：「如果你來瑤光，我們可以為你開放大夏最頂尖的靈植素材庫。那裡收藏的靈植品種，有些連協會的高級進化師都沒見過。除此之外，你還有機會接觸到國家級的靈植培育項目，參與靈獸進化路徑的專項研究。」
她說完，靠在沙發背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姿態從容，留足了思考的間隙。
吳凡聽完安靜了兩秒，點了下頭：「聽起來確實很好。」他想了想，語氣誠懇，「不過教授，我對靈植培育的了解，還停留在給自家果園施肥澆水的階段。素材庫里那些品種我大半都不認識。去了之後要從頭學起，怕浪費學校的資源。」
女教授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停在他臉上，像是在判斷他這是謙虛還是認真的推辭。
她放下茶杯，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但眼底那層「你確定？」的神色已經很明顯了。
旁邊的萬象代表適時接過話頭。
「我們關心的不是你的分數。」
「我們關心的是你靈獸體系的配合邏輯。」
他伸手指了一下吳凡肩上的月織：「夢境系，控場與偵察兼具。你懷裡那隻——空間系，高速切入與戰術機動。還有一隻，我們至今沒完全分析出它的具體屬系，但在秘境記錄中，你的行動路線幾乎從來沒有走過彎路，沒有浪費過時間。」
他話音剛落，旁邊兩儀學府的代表就接上了話。
那是一位氣質溫和的男性學者，聲音平和：「萬象注重『協同』，我們兩儀更看重『融合』。你的三隻靈獸已經展現出了跨屬系協同的雛形——夢境、空間、還有那隻我們暫時無法歸類的輔助型。如果你來兩儀，我們會為你配備一位專屬導師，專門研究你的靈獸進化路徑，從三境到七境，為你量身定製每一階段的進化藍圖。」
吳凡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聽起來確實很吸引人。不過……我的靈獸可能不太喜歡被提前定好路線。它們更喜歡自由一點的成長方式。藍圖畫得太細，它們會不高興的。」
話音落下的時候，月織從他肩上微微探出半個身子，銀紫色的蝶翼張開又合上，觸角朝兩儀代表的方向翹了一下。
兩儀代表看著那隻蝴蝶，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中央御獸大學的代表這時候也開口了。
他穿著一件筆挺的深色制服，姿態端正。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但自帶一種沉穩的分量：「吳凡同學，中央御獸大學不提供花哨的實驗室或定製藍圖。我們的資源是最全面的，平台是最高的。來了中央，你能接觸到全國最頂尖的同屆生，你的視野、你的對手、你的未來，都會是另一個層次。」
他說完，目光平視著吳凡，等著他的回應。
吳凡想了想，然後說：「中央御獸大學確實很好。不過……我家在青雲，太遠的地方，回家不方便。」
中央代表的目光微微一凝，他顯然準備了各種關於資源、平台、前景的說辭，唯獨沒有準備應對「回家不方便」這個理由。
約談室里安靜了片刻。
天樞神武堂的代表一直靠在沙發里沒說話。
他約莫四十出頭，肩膀寬闊，坐姿鬆散，不像其他幾位代表那樣端正或專注，像是在純粹聽熱鬧。
直到中央代表沉默下來，他才慢慢開口：「小子，聽你說了半天，又是怕被關實驗室，又是嫌離家遠。我就問你一句——你來我天樞，那兒的訓練場管夠，沒人逼你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研究。你就每天練練靈獸、打打架、歇著，不耽誤你回家吃飯。怎麼樣？」
吳凡偏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露出進門以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謝謝您。不過我對『上戰場』這件事，暫時還沒有那麼大的興趣。」
天樞代表聽完，沒有失望，也沒有再勸，只是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
餘下的三所學府，凌雲、雲夢、南嶺各自交換了一下眼神。
凌雲代表看了一眼吳凡跟前幾輪代表吃癟的完整過程，默默朝旁邊雲夢的代表微微搖頭，意思是「我們不湊這個熱鬧了」。
雲夢代表是位三十出頭的年輕女講師，扎著利落的馬尾，她往前坐了坐，語氣比前幾位都要鬆快一些：「吳凡同學，我們雲夢就在鳳棲市，你要是想留在本地發展，雲夢是個很實在的選擇，另外——」
「雲夢雖然比不上瑤光萬象的資源厚度，但在靈獸進化層面有自己的優勢。如果你來，我們可以把校內最新的三項進化課題資源向你傾斜。具體細節，可以單獨談。「
南嶺的代表緊跟著開口：「我們南嶺省跟雲夢省挨著，你回家也方便。南嶺在靈獸進化方向的應用研究上這些年投入很大，實操機會多，比坐實驗室寫論文有意思得多。「他看了吳凡一眼，又補了一句，「另外，南嶺這邊跟鳳棲的靈獸市場有長期合作，你家裡要是做相關生意的，也能搭上線。「
吳凡聽完，點了點頭：「雲夢和南嶺都離得很近，我會認真考慮的。」
兩位代表同時微微鬆了口氣。
雖然吳凡沒有當場給出承諾，但至少沒有像前幾位那樣被直接婉拒。
約談又持續了大約一刻鐘。
幾位代表陸續拋出了幾個更具體的問題，關於他的靈獸體系、關於他對未來方向的考慮、關於他在秘境中某些決策背後的思路。
吳凡一一回答，語氣平穩，既不刻意謙虛也不過度展露。
約談結束的時候，瑤光代表最先站起來，臨走前多看了吳凡一眼：「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聯繫我。」
萬象代表也站了起來，他走到門口時偏過頭來補了一句：「萬象在滄瀾省，離青雲不算遠。你要是想離家近，萬象也在隔壁省。」
他說完也沒有等吳凡回應，推門出去了。
約談室里很快只剩下吳凡和三個小東西。
月織從他肩上探出腦袋，聲音帶著好奇：「蝶。（主人，你剛才說會認真考慮雲夢和南嶺，是真的嗎？）」
「會考慮。」吳凡站起來，把幻瓏重新抱好，「但不會去。」
「蝶。（為什麼？你剛才不是說它們離家近嗎？）」
「離家近是前提，不是全部條件。萬象也在隔壁省，回家一樣方便。既然頂級的也在附近，那就沒必要退一步選次頂級的。」
「蝶。（那主人是決定去萬象了？）」
「嗯，不過不是去他們剛才說的那個靈獸協同作戰實驗室。」
「蝶？（那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