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目光落在玄甲地犀身上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行信息在萬物之瞳的視野里清晰浮現，他一連看了兩遍，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與「九九登高碑」契合度：100%】
吳凡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居然真的有。
他繼續往下看，金剛玄甲熊的信息也跳了出來——百分之八十，不高不低，但顯然不是最優選。
其他幾隻看下來，基本沒有了。
只有地犀，是那個百分百。
「怎麼了？」吳楓見他神色有異，問了一句。
「嗯，看完了。」吳凡收回目光，偏頭看向吳楓，語氣平穩，但眼底有亮光，「爸，地犀跟那件素材最配。如果用它來進化，地犀的屬系和潛力，可能會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變化。」
「地犀？」
吳凡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頭正安靜站著的玄甲地犀：「這次的進化，跟普通的土系進化不太一樣。它可能會得到一些……很特殊的東西。」
「行，現在進化嗎？」
「嗯，素材我之前在鳳棲已經買齊了。本來給地犀準備了四件，現在換掉其中一件就行。」
話音剛落，不遠處榕樹下銀光一閃，晶虎一臉懵地現出身來，顯然還沒搞明白自己怎麼突然就從果園另一頭回到了後院。
它脖子上那隻金紅色的蝴蝶結鈴鐺還在輕輕晃蕩，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幻瓏已經先一步回到吳凡腳邊了，姿態從容，仿佛剛才只是順手把一隻虎從果園另一頭提了回來，完全沒覺得這有什麼值得多說的。
月織從晶虎頭頂飛起來，銀紫色的蝴蝶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精準地落在吳凡肩上。
它歪著腦袋看一眼吳凡，又掃了一圈院子裡的靈獸，語氣帶著一絲不滿和控訴：「蝶？（主人，你讓二妹將我們帶回來幹嘛？月織正帶著它們巡邏到果園呢！）」
吳凡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回了一句：「地犀要進化了。你不想看看？」
「蝶！（進化？地犀？）
「嗯。用我們在鳳棲淘到的那件素材。」
月織顯然還記得那件東西。
「蝶！（現在嗎？）「
「現在。「
雲霓也飛到了他的肩膀上，目光在院子裡那排靈獸身上掃了一圈，帶著一絲好奇：「呤？（這麼快就找到合適的靈獸了呀？）「
「嗯，比預想中快不少。「吳凡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雲霓，「剛好合適，不用再等了。「
他說著，朝腳邊的幻瓏示意了一下。
幻瓏的耳朵微微一動，右爪往面前的空氣里輕輕一划。
銀光一閃，四件素材穩穩地出現在地面上。
三件是吳凡在鳳棲市素材區買的，都是百分百契合度的土系素材，另一件……
九九登高碑。
那塊巴掌大的殘碑並不起眼，與旁邊三件泛著靈光的新素材放在一起，倒像是被人隨手擱在那兒的一塊舊石頭。
在場的人和獸都將目光投向這四件素材，誰都沒有出聲。
但最先動的是花朝蝶靈。
它原本安安靜靜地飄在蘇婉身側，穿一件淡青色的小褂，頭髮上繫著昨天月織帶給它的那條淺青色髮帶。
它在看見那塊碑的瞬間，動作頓住了。
然後它徑直落在九九登高碑面前。
它沒有碰碑，只是定定地望著那些被歲月磨蝕的刻痕與紋路。
片刻後，它偏過頭來，看向吳凡，伸出手指了指那塊碑，又看了看吳凡，發出一聲帶著疑問的輕喚：「花朝？」
吳凡看著花朝的反應，並不意外。
不過他也沒有急著解釋，只是朝它微微點了一下頭：「花朝，需要你的力量。把這塊碑喚醒，注入你的力量就行。」
花朝蝶靈轉過頭去，重新看向那塊殘碑。
它沒有猶豫，也沒有再問第二遍。
它伸出小手，掌心朝下，懸在碑面上方不到半拳的位置。
粉白色的光從它掌心裡滲出來，像一縷極細的春水，無聲地落在碑面上。
碑面最初沒有反應。
但那層粉白色的光像水滲進乾裂的泥土一樣，沿著碑面的裂紋和風化紋路緩緩蔓延，一寸一寸地向深處浸潤。
大約過了三四息，一道極淡的土黃色光芒從碑面浮現，與花朝的粉白色光芒交融在一起，像一條剛剛甦醒的溪流，在碑面間緩緩流動。
吳凡看著那道土黃色的光芒，微微鬆了一口氣。
行了。
節日素材的喚醒完成後，接下來就是地犀自己的事了。
「花朝，可以了。」
花朝蝶靈收回手，粉白色的光芒從指尖緩緩隱去，它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塊碑，然後飄回蘇婉身側。
吳凡轉向吳楓：「爸，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吳楓沒有多問，徑直走到地犀面前，開始在它周圍的空地上刻畫四象煉成陣。
全程看著的吳雲汐終於憋不住了，湊到吳凡身邊壓低聲音：「哥，你老實告訴我，那件素材是什麼？還得需要花朝的力量——等等，花朝是節日靈獸，你這素材該不會是……要節日之力才能喚醒的那種？」
連帶著蘇婉，還有重新回到蘇婉身側的花朝，也一併看向吳凡。
吳凡還沒來得及開口，月織倒是先接了話：「蝶。（花朝，主人說那是重陽節的節日素材，等地犀進化後，它也要變成跟你一樣的節日靈獸啦。對了對了，花朝，月織還告訴你一件事，月織這次在考試秘境裡，還遇到了一隻中元節的准節日靈獸！它的御獸師人也挺好的！）」
花朝安靜地聽完，粉白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它偏過頭看向院子裡那頭正安靜等待進化的玄甲地犀，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把目光轉向吳凡，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我知道了。
吳雲汐通過小暖知道了月織說的話，她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向吳凡：「哥，你給爸也整了一隻節日靈獸？還是重陽節的？」
蘇婉在一旁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自己兒子，那眼神里寫滿了「你這趟鳳棲沒白跑」。
吳凡迎著自家老媽和老妹的目光，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運氣好，正好碰上合適的素材，又正好地犀契合得上。」
「嘖，哥，你這話說得真欠揍。」
「咱們大夏這麼久就只出了一隻中秋節的節日靈獸，你覺醒天賦後倒好，直接給我爸媽各安排了一隻。老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怎麼穩出節日靈獸了？」
吳凡沒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院子中央。
······
吳雲汐見吳凡不回答她關於節日靈獸的問題，也就不再追問，轉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個讓她好奇了一路的事情上。
「哎，對了，哥，剛才月織說你們在秘境裡遇到了一隻准節日靈獸，那又是什麼？你們怎麼遇到的？」
蘇婉也偏過頭來，目光裡帶著同樣的好奇，顯然她也是頭一回聽到「准節日靈獸」這個說法。
花朝更是直接飄到了吳凡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小臉上寫滿了「同類」兩個字。
吳凡看了一眼院子中央正在進行的進化，確認一切都在平穩推進，才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開口。
吳雲汐愣了一下：「夭夭？她那隻提燈靈獸？」
「對。她那隻引魂燈靈，現在就是『准節日靈獸』的狀態。」
吳雲汐眨了眨眼，顯然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
她回憶了一下陶夭夭那隻半透明提著古銅色提燈的小傢伙，又想起它們在秘境裡並肩趕路時，那盞燈灑下來的暖金色光點確實讓人格外安心：「你是說，她那隻提燈靈獸……也是節日靈獸？可它看著跟花朝不太一樣啊，花朝是那種暖融融的感覺，像春天曬在身上的陽光。」
「她那隻燈靈……更像夜裡走在路上，有人提著燈籠給你照路的那種感覺，暖，但是不太一樣。」
吳凡沒回答她這個問題，反而問了她另一個問題：「你知道陶夭夭的燈靈為什麼會在你身上感覺到安心的氣息嗎？」
吳雲汐撐著下巴想了想，餘光瞥見花朝，忽然靈光一閃：「是因為花朝？」
「對。」吳凡點了點頭，「花朝在我們身上留過祝福。你、我、月織、幻瓏、雲霓，還有丹雀它們，都沾過花朝的氣息。陶夭夭那隻燈靈，本身就走在『中元節靈獸』的進化路徑上，對同類氣息極其敏感。它在你身上感知到的，就是花朝留下的祝福。」
花朝聽到這裡，耳朵微微一動，粉白色的眼睛一亮。
它顯然沒料到，自己留下的祝福還能在千里之外的秘境裡，為自家的人牽起這樣一段緣分。
它眨了眨眼，聲音軟軟地接了一句：「花朝。」
吳雲汐看著花朝那副模樣，忍不住伸手在它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那我還得謝謝你呢，花朝。要不是你留在我身上的那層祝福，說不定夭夭的燈靈也不會注意到我。」
花朝被揉得眯起眼，往吳雲汐掌心裡又蹭了蹭。
吳雲汐收回手，重新看向吳凡：「不過我還是沒太明白——『准節日靈獸』和『節日靈獸』到底差在哪？夭夭那隻燈靈看著已經很特別了，跟普通靈獸完全不一樣。它跟花朝的區別到底是什麼？」
「區別在於『唯一』。」
「花朝能成為花朝節靈獸，是因為它進化時用的是最適配的節日素材。那朵百花之心，是花朝節本身凝聚出來的東西，一步到位，只需要在花朝節那天引動節日本源，就能直接完成了歸位。」
「而陶夭夭那隻燈靈，用的節日素材不太適配。所以雖然它的形態已經朝節日靈獸的方向轉變了，但還沒有真正拿到那個『唯一』的位置。」
「只要它沒有完成歸位，它就可能被其他靈獸取代。」
吳雲汐眉心微蹙：「怎麼取代？」
「如果有另一隻靈獸用最適配的素材搶先完成進化，那它就是那個節日的唯一靈獸，跟花朝一樣。原先那隻准節日靈獸，就會永遠停留在『准』這個狀態上，再也跨不過那道門檻。」
吳雲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目光不自覺地往院子中央那隻正在進化中的地犀看了一眼，又收回來，落在吳凡臉上：「那夭夭的燈靈……要怎麼才能歸位？」
吳凡看了她一眼，還是選擇說了出來：「簡單。只要在中元節那天，陶夭夭用她的天賦配合燈靈，引動節日本源之力就行了，代價是她的天賦會因此折損。」
他沒有說得太細，但這句話里包含的信息已經足夠。
吳雲汐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把這件事默默記在了心裡。
蘇婉在旁邊自始至終沒有插話，目光在吳凡和吳雲汐之間不緊不慢地走了一遍，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聽懂了。
她這個兒子，刻意在雲汐面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又不把話說滿，分明是想讓雲汐去還那個女生在秘境裡幫她的人情。
畢竟那盞燈靈會靠近雲汐，起因是花朝的祝福，但對方出手幫了自家閨女卻是實實在在的。
以自家兒子的性格，他不會讓別人白幫忙。
他沒有直接跟雲汐說「你去還這個人情」，而是把「准節日靈獸」和「歸位代價」這些信息攤在她面前，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管這件事。
這樣既不會顯得在替她做主，又不會讓她錯過該還的人情。
蘇婉又看了吳凡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但沒有點破。
吳凡要是知道蘇婉的想法，估計也只會感嘆一聲，知子莫若母。
他確實沒打算直接替吳雲汐安排這件事。
陶夭夭在秘境裡出手幫了雲汐，這個情他記住了，但也僅此而已。
剩下的事，讓雲汐自己去判斷，自己去還。
他要做的只是把信息告訴她，讓她知道有這回事。
至於雲汐會不會去找陶夭夭，那是她自己的決定。
他偏頭看了一眼吳雲汐，她正低頭揉著小暖的耳朵，表情若有所思，顯然已經開始盤算這件事了。
吳凡沒有再多說什麼，把目光重新投向院子中央。
四象煉成陣的光芒正在緩慢地收攏。
地犀的進化，快要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