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犀進化後的第三天,院子裡的熱鬧勁兒總算消停了一些。
頭兩天簡直跟過年似的,幾小隻輪流往鎮岳龜犀背上跑,有的在龜殼邊緣曬太陽,有的在老樹底下打盹,有的乾脆在菊花叢里找了個窩,一睡就是大半天。
晶虎是上去次數最多的那個。
第一天它還端著架子,,一副「我就是上來看一眼,沒別的意思」的表情。
第二天它就直接到樹底下了,睡得鼾聲四起。
月織說它那叫「真香」。
吳凡這兩天沒怎麼出門,一來是剛從鳳棲回來,確實需要歇一歇;二來是在等家裡那頭巨獸帶來的新鮮勁兒稍微過去一點,等院子裡的氣氛重新穩下來。
第三天早上,他推開了修煉室的門。
月織第一個飛進去,落在房間正中央,聲音帶著雀躍:「蝶!(主人終於要給月織進化了嗎!月織等了好久了!)」
幻瓏跟在吳凡腳邊,雲霓在肩上坐著,它看著月織那副恨不得立刻開始的模樣,然後偏過頭,湊到吳凡耳邊,極輕地嘟囔了一句:「呤。(雲霓有種不好的感覺。)」
吳凡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向它。
雲霓正微微歪著腦袋,眉心那枚淺金色的四葉草印記在泛著細碎的光澤,一副認真判斷著什麼的神情。
「什麼不好的感覺?」
「呤。(不知道呀。不太像危險,也不像壞事,更像是……月織姐進化之後,可能比現在還要鬧騰。)」
吳凡還沒來得及接話,月織已經從房間中央飛回來了,停在雲霓面前:「蝶!(小妹你說什麼?月織什麼時候鬧騰了?月織明明一直都很穩重!穩重!)」
它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挺了挺小胸脯(如果蝴蝶也有胸脯的話)。
幻瓏在吳凡腳邊發出極輕的一聲「咯」,尾音壓著笑。
雲霓把半張臉埋進斗篷領口裡,只露出那雙淺金色的眼睛,沒再出聲,但眼底那點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吳凡見狀也沒有多想,他走到修煉室中央盤腿坐下,幻瓏在他身旁坐下。
月織已經落在他面前,整隻蝴蝶渾身上下都寫著「快開始吧我已經等不及了」。
吳凡朝幻瓏示意了一下。
幻瓏的耳朵微微一動,右爪往面前的空氣里輕輕一划。
銀光閃過,四件素材安靜地出現在地面,一件挨一件排開。
第三件是月織的「特別收藏」,雲汐在比賽贏回來的【霜魂草】。
第四件是一小塊半透明的琥珀色樹脂,在鳳棲買回來的【戲夢石】。
吳凡的目光從四件素材上依次掃過,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沒有再多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片只屬於他和他契約靈獸才能進入的空間。
「呤。(……雖然已經見過一次了,但每次進來都還是會覺得好神奇。)」
雲霓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帶著好奇和驚嘆。
吳凡睜開眼,意識已經沉入了造化熔爐的空間。
他站在虛空之中,面前是那尊三足兩耳的青銅爐鼎,月織在他身旁,幻瓏在他腳邊,雲霓在他肩上。
「蝶。(月織準備好了。)」
月織的聲音少了幾分雀躍,多了幾分認真。
吳凡沒有多說什麼,走到爐鼎前,將那四件素材一件一件地放入爐鼎之中。
傀儡戲魂絲落入爐鼎的瞬間,沒有聲響,絲線在那一刻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牽引,無聲地沉入光芒之中。
儺戲面具緊隨其後,面具在接觸爐鼎的剎那泛起一層極淡的紅光,片刻後又歸於沉寂。
霜魂草落入爐鼎時,鼎內湧起一層極淡的寒氣,在即將擴散開來的瞬間被爐鼎本身的力量收回,繼而融解。
戲夢石是最後一件,它落入爐鼎時沒有明顯的反應,只是緩緩融入光芒之中。
四件素材全部落入爐鼎之後,爐壁上的紋路開始加速流轉,光芒向上升騰,由暗轉明,由沉轉亮,逐漸向鼎口匯聚。
吳凡退後半步,看著爐鼎中央那道正在凝聚的光芒。
又過了一會兒,爐鼎的蓋子自己開了。
一小團光從裡面浮出來,靜靜地懸在半空。
那團光的形態與以往不同,是一團被極細的絲線纏繞包裹著的繭狀物。
那些絲線是半透明的,在虛空中泛著微弱的銀色光澤,一層一層地交織纏繞,像一隻正在被編織的蠶繭,將內部的光芒嚴嚴實實地裹在中心。
繭狀物懸浮在爐鼎上方,那些纏繞的絲線在無風的空間裡輕輕晃動,時而收緊,時而鬆開。
月織飛了起來,落在那個繭狀物面前,歪著腦袋打量了好一會兒,過了幾秒才開口:「蝶。(月織要開始啦。)」
它說完這句話,沒有猶豫,伸出觸角,輕輕碰了一下那個繭的表面。
繭在觸碰到它的那一瞬間,猛地亮了起來。
那些纏繞的絲線在同一時刻開始向外展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將月織整個裹了進去。
光繭成形,懸浮在半空中,光芒在絲線的包裹下若隱若現,像一盞被層層綢緞蒙住的燈。
吳凡在虛空中盤腿坐下,看著那團正在緩慢變化的光繭。
幻瓏在他身旁,目光始終落在那團光繭上。
雲霓坐在他肩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偏過頭來:「呤。(月織姐進化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吳凡想了想:「不知道。但應該是她自己想要的樣子。「
「呤?(那會不會變成龜犀那樣子呀?)」
「......」
「我想應該不會。不然我這個主人,在月織四境之前大概都不用睡了。」
雲霓聽見這話,忍不住捂著小嘴,眉眼彎彎:「呤~(嘻嘻~)」
幻瓏也抬頭看了吳凡一眼,雖然沒有出聲,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帶著一點「你說得對」的贊同。
一人兩獸沒有再說話,安靜地看著那團光繭在爐鼎上方緩慢地變化。
光繭表面的絲線正在一根一根地鬆開,像花瓣逐層舒展。
那些絲線鬆開之後並沒有消散,而是沿著光繭的表面向四周鋪展,在半空中編織成一層帷幕,將光繭連同周圍的一小片空間籠罩其中。
帷幕上開始浮現出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