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踐行晚宴

  八月二十九日，傍晚。

  青雲市的夏天正在收尾，晚風裡那層燥熱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爽的涼意，混著院子裡飄出來的炭火味和香料氣息，鑽進每一個角落。

  後院的老榕樹下，兩張長桌拼在了一起。

  一張上面擺滿了洗淨的靈蔬、切好的靈獸肉、串好的靈魚和菌菇，另一張桌中央嵌著一口鴛鴦鍋，紅湯和白湯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裹著麻辣與菌菇的鮮香往上翻湧。

  蘇婉在灶台和桌子之間來迴轉，手裡端著一盤剛醃好的靈牛肉，圍裙上沾了幾道醬汁印子。

  她走到桌邊放下盤子，順手把吳雲汐剛擺歪的碗碟正了正：「你放碗的時候看準了再放，歪歪扭扭的像什麼樣子。」

  「歪了也能吃飯。」吳雲汐嘴上應著，手上還是把那隻碗重新擺了一遍。

  吳楓在院子另一頭，正蹲著對付那隻一人高的銅炭爐，爐膛里暗紅色的炭火被扇得明亮起來，火星子往上竄了一截。

  吳凡把最後幾隻碗擺好，直起身來掃了一圈院子。

  靈光燈掛在榕樹枝丫上，暖黃色的光暈落下來，把整片後院籠在一層溫潤的色調里。

  花朝蝶靈坐在窗台上，兩條腿垂下來晃著，手裡捧著一小碗靈蜜水，看一眼底下忙碌的眾人，目光落在花壇邊的石階上。

  那裡橫坐著兩排小傢伙。

  靈獸們的座位不需要椅子，石階就是最好的位置。

  月織在幻瓏頭頂，銀紫色的蝶翼收攏，俯視著桌面上那些還沒下鍋的食材。

  雲霓坐在幻瓏旁邊，淺紫色的小襦裙被晚風輕輕掀起一角，懷裡抱著一串烤好的靈蜜果串，小口小口地吃著。

  至於為什麼是烤靈蜜果串，純粹是雲霓好奇：「呤。（烤過的果子，是什麼味道？）」

  蘇婉就順手給她串了一串，放在烤架邊沿慢慢烤著，烤到表面微微焦黃才遞給她。

  

  雲霓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呤。（好甜，比生的還要甜。）」

  它沒注意嘴角沾了一點焦糖色的汁水，月織倒是先看見了，飛過去用觸角幫她蹭了一下。

  「蝶。（吃到臉上了，小妹。）」

  雲霓被碰得微微眯了一下眼，把果串往月織嘴邊遞了遞：「呤。（月織姐也嘗嘗。）」

  月織也不客氣，低頭啄了一口，嚼了兩下，觸角微微翹起來：「蝶。（烤過的確實比生的甜。）」

  坐在石階另一頭的小暖早就坐不住了，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串烤靈蜜果，口水都快從嘴角淌下來了。

  它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湊過去，用鼻尖輕輕碰了一下雲霓的手背，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嚶」。

  雲霓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剩大半的果串，猶豫了片刻，然後掰下一顆遞過去：「呤。（喏，給你一顆。）」

  小暖一口叼住果子，整個狐狸都眯了起來，發出一聲滿足的「嚶~~」。

  光羽歪著腦袋看了看小暖嘴裡的果子，又轉頭看向雲霓。

  它沒出聲，但那眼神明擺著在說：我呢？

  雲霓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串已經只剩三顆的果串，又掰下一顆遞給光羽：「呤。（給。）」

  吳凡站在桌邊，看著石階上那一排小傢伙，笑了一聲，轉頭朝院子另一頭喊了一句：「爸，火候差不多了。」

  吳楓直起腰來，把那幾串烤到金黃的靈魚夾起來放在盤子裡，順便在烤架上又添了幾串靈牛肉：「差不多了，叫他們都過來坐吧。」

  吳雲汐第一個響應，轉身朝石階的方向拍了兩下手：「開飯了！都過來！」

  月織率先從石階上飛起來，朝著火鍋桌的方向落去：「蝶！（來了來了！）」

  雲霓從石階上飄起來，跟在月織身後。

  小暖緊隨其後，在吳雲汐腳邊蹲好，仰著腦袋等投餵。

  幻瓏不緊不慢地邁著小碎步走到吳凡腳邊，輕輕一躍跳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尾巴搭在吳凡胳膊彎里，坐等投餵。

  丹雀和光羽也陸續跟了過來。



  炭火烤架上的靈魚正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又被醬汁的香氣蓋過去。

  鴛鴦鍋里的紅湯翻滾著，白湯安靜地冒著細密的氣泡。

  暮色終於徹底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綴滿星子的夜空。

  院子裡的靈光燈依然亮著，暖黃色的光與星光在桌面上交織，映著那些正在夾菜、涮肉、笑鬧的身影。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

  ······

  鍋里的湯底續了兩次，烤架上的炭火換了一輪。

  碗碟里的菜來來回回添了好幾趟，直到每個人都徹底吃不動了，筷子才慢下來。

  蘇婉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從吳凡掃到吳雲汐，又從吳雲汐掃回吳凡。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吳楓也把筷子放下了。

  他沒有像蘇婉那樣看很久，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東西都收拾好了？」

  吳雲汐搶先回答：「收拾好了，一樣沒落。」

  吳凡：「我的也收拾好了。」

  吳楓「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蘇婉的目光依然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路上小心。到了那邊，安頓好了再跟我們說。」

  「知道啦媽，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吳雲汐嘴上應著，聲音卻不像平時那樣跳脫。

  蘇婉沒有接話，只是又看了她一眼。

  吳凡坐在對面，把碗筷收攏到一邊，抬頭看了看蘇婉，又看了一眼吳楓。

  「爸、媽，我們會照顧好自己。」

  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落在蘇婉面前：「蝶。（主人媽媽放心，月織會看著主人。）」它頓了頓，又偏頭看了吳雲汐一眼，「蝶。（也會看著妹妹的。）」

  小暖從吳雲汐腳邊探出腦袋，跟著「嚶」了一聲。

  光羽從旁邊探過腦袋，也發出一聲低鳴。

  丹雀和游鯉各自跟著附和了一聲，連花朝都從碗沿上抬起眼睛，「花朝」了一下。

  蘇婉看著這一排或飛或蹲或飄的小傢伙們，笑了一聲，點了點頭：「行，知道了。」

  夜風從果園方向吹過來，把榕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了一陣，又歸於平靜。

  又坐了一會兒，吳雲汐先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去把碗筷收進廚房。」

  「放著吧，明天再收。」蘇婉站起來，把她手裡那摞碗接過去，「你們早點去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吳雲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是「嗯」了一聲，沒有爭。

  吳凡也站了起來，彎腰把幻瓏從腿上抱起來。

  月織落回他肩上，雲霓安靜地坐回他肩頭另一側，三小隻各自就位，轉身往屋裡走。

  蘇婉站在院子裡，沒有立刻跟進去。

  看著那兩道一前一後走進屋裡的背影：「……他們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