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去時，顧遠正站在窗邊。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側對著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靈植覆蓋的校園景觀上。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潔，一張辦公桌靠牆擺著，桌面上沒有堆疊的文件，只有一塊靈能平板和一隻敞開的筆筒。
陽光從落地窗斜打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長條暖色。
聽見腳步聲，顧遠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吳凡一眼，抬手朝茶几方向示意了一下：「坐。」
吳凡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月織從他肩上飛起來，落在窗台上，銀紫色的蝶翼微微張開，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陌生景色。
雲霓依然安靜地坐在他肩上，淺金色的身影在光線里若隱若現。
顧遠的視線在那隻銀紫色的蝴蝶上停了停，又滑過吳凡肩頭那道淺金色的虛影，但他什麼也沒問。
「從青雲過來，路上還順利？」
「還算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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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預想來得早一些。」顧遠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我本來以為你會先去報到、認路、逛校園，過個一兩天才會想起還有這麼個約。」
「您特意發消息讓我到了先來找您，應該是有事要說。既然早晚都要來，不如先來。」
顧遠聽到這話，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他沒有急著接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吳凡身上。
「約你來，確實有事。」
「你在秘境裡的表現，我仔細看過了。七天之內，你的決策幾乎沒有浪費任何一步。什麼時候出手，什麼時候繞路，什麼時候交易，什麼時候保留資源——你分得很清。大多數人都會在前兩天犯點錯，迷路、低估對手、或者被情緒牽著走。你沒有。」
「這種判斷力，在高考生中不多見。」
他頓了頓，目光沒有移開：「所以我想請你重新考慮一下院系選擇。進化師系當然適合你的天賦，但萬象的靈獸協同作戰實驗室，可能更匹配你和你那幾隻靈獸的實際潛力。你現在還沒正式報導，我還有權限幫你做院系調整。一旦落了檔案，再想轉系就要等到學年末，而且還要通過考核。」
吳凡安靜地聽完，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茶几上那杯茶喝了一口。
「您在鳳棲約談的時候說過類似的話。那會兒我也提過，我對戰鬥沒有太大的興趣。」
「我記得。」顧遠點了點頭，語氣沒有變化，「但『不熱衷戰鬥』和『不擅長戰鬥』是兩回事。你在秘境裡的表現，已經證明了後者。」
他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開門見山道：「你知道萬象的靈獸協同作戰實驗室是做什麼的嗎？」
「聽說過一些。主要研究靈獸之間的配合模式、屬系互補、戰術編隊，面向實戰方向。」
「大致方向對，但細節更多。」顧遠抬手在茶几上方的空氣里輕輕劃了一下，一道極淡的藍色光屏無聲地浮現出來，上面排列著幾個關鍵詞和簡要說明，「協同作戰實驗室不是訓練場，是研究機構。它的任務不只是分析戰鬥數據、優化靈獸配合邏輯，更核心的是在研究一件事：如何讓御獸師自身的戰鬥理念，真正與靈獸的力量體系融為一體。」
他說到這裡，目光重新落回吳凡臉上。
「你知道六境御獸師的意象吧？」
「對。簡單來說，意象，是御獸師與靈獸之間，因長期共同經歷與理念共鳴，而凝練出的信念的具象化。對於戰鬥系御獸師，它可能是戰鬥理念；對於治癒系，可能是守護的誓言；對於像你這樣的進化師，也有可能是創造的法則。」
顧遠說到這裡，語氣多了一層認真，「而能否領悟意象，關係著御獸師能否從五境突破到六境。只有御獸師自己邁過那道門檻，靈獸才能跟著突破六境的界限。否則，靈獸將永遠停在五境巔峰。」
「因此，如何跨過這道門檻，就成了所有御獸師在成長中必須面對的課題。」
「而大夏百分之七十的御獸師停留在六境之下，原因就在這裡。」
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擁有天賦的御獸師，確實比普通人更容易觸及意象的門檻。天賦本身就像一顆種子，只要在合適的時機、合適的環境裡，它就會自然地生根發芽。但問題在於這個時機，沒人說得准。有的人二十出頭就悟了，有的人四五十歲還在等，有些人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
「而沒有天賦的御獸師，」
「可以通過後天的方式，在自身和靈獸之間硬生生地打磨出一把鑰匙。那條路更苦、更慢，但並非不可行。大夏歷史上那些沒有天賦卻登頂的御獸師，走的都是這條路。」
他重新看向吳凡：「而協同作戰實驗室的作用，就是幫你縮短這段等待期。它可以通過系統訓練和戰鬥推演，讓你自己先『看』到那個意象的雛形輪廓。對沒有天賦的御獸師來說，這是一個質的跨越——能將領悟意象的機率從接近於零，硬生生拉到三到五成。」
「而你，」顧遠伸出手指，在光屏上輕輕叩了一下，「你擁有天賦，在這方面起步比任何人都早。如果能在大學階段就觸摸到意象的門檻，你未來的路會寬很多。」
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顧老師，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說。」
「如果我堅持選進化師系，您會失望嗎？」
「不會。進化師系也是一條很好的路。你的天賦放在那裡，不會因為選了哪個院系就消失。我只是覺得，你在那邊太可惜了。」
「不過人各有志，我給你的只是一個選擇。至於你如何選，由你自己決定。」
顧遠說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吳凡望向窗外。
「不過有一句話，我可以提前告訴你，無論你選了哪條路，到了六境之後，都會發現殊途同歸。意象不是某個院系的專利，它是每個御獸師都要面對的門檻。進化師系也好，戰鬥系也好，都得過這一關。」
吳凡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幻瓏在懷裡調整了一下位置：「我明白了。謝謝您，顧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