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萬象列車站。
吳凡抱著幻瓏走進大廳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候車區那些零散分布的人群，然後才在靠東側的一排座椅前找到了目標。
吳雲汐從座椅上站起來，朝他用力揮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短外套，頭髮紮成雙馬尾，隨著她揮手的動作一盪一盪的，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利落。
夏禾苗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飲，正低頭看手機。
聽見動靜抬起頭來，朝吳凡點了一下頭：「吳凡哥，早。」
於溪和景芮坐在相鄰的座位上，各自的狀態都鬆弛且隨意。
陶夭夭坐在最靠邊的位置，正歪著腦袋往吳凡身後張望。
她旁邊飄著引魂燈靈，不，現在應該叫中元燈靈了，素色長袍微微浮動。
吳凡走到她們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吳雲汐的目光已經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約莫一步遠的位置，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哇，哥，這就是你的第四隻靈獸？之前聽你說過，但一直沒機會親眼見。」
她的目光落在那朵深灰色的雲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抬頭看向吳凡：「它叫什麼來著？墨什麼？還有，月織和雲霓怎麼都坐在它頭上了？」
墨嵐安靜地飄浮在吳凡身後，那雙微眯的眼睛朝吳雲汐的方向掃了一眼。
它不認識她，但能感覺到她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暖意，跟吳凡身上那種暖意同源，只是更跳躍一些。
月織聽見自己被點名，從墨嵐頭頂微微探出腦袋：「蝶。（月織小弟的頭頂又軟又穩，坐上去特別舒服，月織現在出門都不想自己飛了，這待遇一般獸可享受不到。）」
吳雲汐聽不懂月織說了什麼，但看它那副模樣也大致能猜出不是什麼壞話，便伸手朝它招了招：「月織，好久不見！」
月織從墨嵐頭頂飛起來，繞著她轉了一圈，才重新落回墨嵐頭頂，以示招呼。
吳凡側過身，抬手朝墨嵐示意了一下：「它叫墨嵐。」
吳雲汐聽完，正要再問什麼，小暖已經從她腳邊竄出去了。
那團淺金色的毛球跑到墨嵐面前，仰著腦袋，對著它頭頂的月織「嚶嚶嚶」地叫喚起來。
小暖長大了不少，體型比當初在青雲時大了點，但那跳脫勁兒一點沒變。
月織聽懂了。
「蝶。（想上來？行呀，不過你得先問問墨嵐同不同意。）」
小暖立刻將目光轉向墨嵐。
墨嵐感知到了那道仰著腦袋的目光，那雙微眯的眼睛朝下方掃了一眼。
小暖蹲在地上，仰著腦袋與它對上目光，眼睛裡帶著滿滿地期待。
墨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微微壓低了一點雲體。
那動作不大，但足夠讓小暖看明白。
小暖沒有猶豫，後腿一蹬便跳上了墨嵐的雲體，在月織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蓬鬆的尾巴在雲體邊緣輕輕掃過，發出一聲滿足的「嚶」。
然後它就把腦袋往月織身上拱，蹭得月織連連往後躲。
「蝶。（好了好了，月織這不是來了嗎？別蹭了別蹭了。）」
吳雲汐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然後收回目光看向吳凡：「哥，那就出發？」
吳凡點了點頭：「嗯，上車吧。」
······
列車駛出萬象站的時候，滄瀾省的海岸線在窗外逐漸後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緩慢向秋季過渡的丘陵與田野。
月織趴在墨嵐頭頂，目光看向車窗外，窗外的風景正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向後流動。
「蝶。（月織覺得，回家的路，比離開的時候好像短一些。）」
雲霓在旁邊輕輕接了一句：「呤。（那是因為回去的時候，知道有人在等呀。）」
月織的觸角微微動了動，沒有接話，但它把腦袋往雲霓的方向靠了靠。
吳凡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片正在緩慢後退的風景，沒有說話。
······
翌日中午，列車緩緩駛入青雲站。
吳凡邁出車廂的那一刻，先感受到的是風。
帶著他熟悉的，屬於這座城市的味道。
月織已經從墨嵐頭頂飛起來了，落回吳凡肩頭，深吸了一口氣：「蝶。（是青雲的味道。月織想這個味道想了好久了。）」
吳雲汐在他身後跳下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媽說她們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說人有點多，讓我們出來就能看到。」
陶夭夭最後一個下車，中元燈靈飄在她身側，那雙眼睛正打量著這座第二次來的城市。
一行人穿過出站通道，遠遠地就能看見出站口外站著一片人。
比預想中多得多。
蘇婉站在最前面，穿一件長袖，花朝蝶靈飄在她身側，它看見吳雲汐一行人，粉白色的眼睛一亮，先抬起手朝這個方向揮了揮。
吳楓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深色的短外套，氣質和從前一樣沉穩。
夏禾苗的父母、於溪的父母和弟弟，景芮的父母和弟弟也在。
吳雲汐的腳步明顯加快了一點，花朝蝶靈已經第一個迎上來了。
它沒有飄到吳雲汐面前，而是徑直飛向了吳凡肩頭。
它停在月織面前，伸出手指，在月織的觸角上輕輕點了一下：「花朝。」
月織的觸角微微往後縮了一下，隨即翹了起來：「蝶。（月織也想花朝了。）」
然後花朝轉向雲霓，同樣在它手背上點了一下，再轉向幻瓏，在它耳尖上輕輕碰了一下，最後才轉向墨嵐。
它在墨嵐面前停住了，歪著腦袋打量了片刻，還是伸出手，在墨嵐的雲體邊緣輕輕碰了一下：「花朝。」
墨嵐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它不認識花朝，但能感覺到那道觸碰到自己的力量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
吳凡看著花朝行雲流水地挨個打完招呼，笑著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花朝還是老樣子。」
花朝眯起眼，往他掌心裡蹭了蹭，然後飄回蘇婉身邊。
蘇婉走過來，目光在吳凡和吳雲汐身上各停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捋了一下吳雲汐被風吹亂的發梢：「路上累不累？」
「不累！車上睡了一路！」
夏禾苗已經走到自家父母面前了，夏母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瘦了？在學校沒好好吃飯？」
「吃了吃了，萬象的食堂挺好的！」
於溪和景芮也各自走到自家父母面前，于洋湊到於溪面前，目光卻越過她，落在那朵深灰色的雲上。
「姐，那朵雲……是吳凡哥新契約的靈獸？」
於溪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嗯，還不是，算是他的預備靈獸。」
于洋的嘴微微張開了，目光在墨嵐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轉回於溪臉上：「姐，你看人家吳凡哥的靈獸，一隻比一隻好看。你的冰靈狐雖然也好看，但跟人家的比起來……」
「你再說一遍？」
于洋果斷閉嘴。
景軒倒是聰明多了，他只是站在景芮旁邊，什麼也沒說，但那雙眼睛一直往吳凡身後瞄。
陶夭夭最後一個走到蘇婉面前：「蘇姨！我又來蹭飯了，不會嫌我們多吧？」
中元燈靈在她身側微微頷首，算作正式打招呼。
蘇婉看著她：「不嫌多，來了就好。走吧，車在外面等著。」
一行人朝停車場走去，花朝蝶靈飄在隊伍最前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所有人都跟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