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吳凡比平時晚睡了一個小時。
房間內很安靜,只有書桌角落的終端光屏幽幽亮著,在吳凡臉上投下一層藍色的薄光。
這是萬象標配的校內終端,操作邏輯與前世的電腦幾乎無二,只是信息以虛擬光屏的形式懸浮在空中,手指輕劃便可翻頁。
他本沒什麼要緊事,只是躺在床上輾轉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好久沒看過校園論壇了,便索性坐起來打開終端。
萬象的校園論壇比青雲市的御獸師論壇要熱鬧得多。
帖子更新速度快,話題也雜,從靈獸培育的心得交流到各院系之間的約戰帖,從食堂新品測評到訓練場排隊攻略,什麼都有。
吳凡隨手翻了幾頁,目光在一則關於「重陽節假期安排」的帖子前停了一下。
帖子裡說,萬象學府對於傳統節日一向有相應的休假安排,重陽節當日全校停課三天,鼓勵學生自行安排與節日相關的活動。
底下跟了幾十條回復,有人在問學校會不會組織登高活動,有人在討論要不要趁著假期出去逛逛,有人說自己打算去滄瀾省的海邊看秋景。
吳凡靠在椅背上,手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重陽節。
還有半個月就到了。
要不要回家看看?
家裡的鎮岳龜犀也不知道歸位時的動靜會不會比中元節那次更大。
他想了想,沒有急著做決定,只是把那條帖子關掉,繼續往下翻了翻別的。
······
接下來的日子確實比之前過得充實了一些。
進化師系的理論課開始進入正式階段,素材分類、血脈學說、煉成陣原理。
吳凡的筆記比開學時厚了一截。
他的習慣還是老樣子,課上記要點,課後找時間整理歸納。
但以前整理筆記的時候,他大多是把課堂內容過一遍就放下了,現在他會多花一些時間,把筆記跟萬物之瞳看到的信息對照著看。
有些東西課堂上只講了結論,他試著在腦子裡推演那些結論的推導過程。
推得通的就記下來,推不通的就折個角,留著等下次課再問。
偶爾他也會前往圖書館,翻翻那些關於大夏數千年文化的典籍。
從節日起源到民俗流變,從各地祭祀儀軌到老手藝的傳承脈絡,他翻閱的範圍比之前更寬了些。
月織確實比之前收斂了一些。
偶爾還是會在課上偷偷拉雲霓進夢裡逛一圈。
雲霓倒是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肩上,不吵不鬧,偶爾在吳凡記筆記的時候看一眼他寫的內容,也不知道看懂了沒有。
幻瓏依然是那副「我只要趴著就好「的姿態,對進化師系的課程毫無興趣,但它每次都會在吳凡整理筆記的時候,從假寐中睜開一隻眼。
墨嵐的雲體依然漂浮在他身後,偶爾在課間會朝著窗外陽光的方向微微偏轉一下,讓體內的晨曜感受光線。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滑過了半個月。
這段時間裡,他總算把幻瓏和雲霓三境的進化素材挑齊了。
之前雲汐從白鷺市給他帶回了不少民俗物件和古玩舊貨,經過這段時間的文化知識補充,他也從中挑出了比較適合兩小隻的素材。
不過他不急著用,想等重陽節之後再慢慢處理。
距離重陽節還剩下三天。
這天傍晚,吳凡剛從南區教室回來,還沒走進宿舍樓,手機就響了。
他拿出手機一看,彈出一條消息提示:
是吳雲汐。
三個感嘆號加一個「快點說」,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她發這條消息時的表情。
多半正窩在宿舍沙發上,腳搭在茶几邊沿,一邊翻手機一邊催。
「打算回,周六上午走。」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秒,對面就回了。
「我就知道你要回!媽說你肯定惦記著鎮岳龜犀!」
「要不要一起走?我跟禾苗她們也打算回去!夭夭說她也要來!正好一起!」
吳凡看著屏幕,正要回「行」,第二條消息又追過來了:「對了哥,夭夭說她這次也想來咱家看歸位!她說中元節那次是她家小燈燈歸位,重陽節這次她得看別人家的!說什麼也要到場!我答應了!你不會介意吧?」
吳凡笑了一聲,邁開步子繼續往宿舍樓走,一邊走一邊打字:「不介意。來就來吧。」
「行!那周六早上見!車站碰頭!」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朝著宿舍走去。
月織從他肩上探出腦袋,有些好奇問道:「蝶?(主人,妹妹說什麼了?這麼高興。)」
「說重陽節一起回家。」
月織的觸角「唰」地翹了起來,聲音里雀躍幾乎要溢出來了:「蝶!(回家?回青雲?月織想大家了。)」
「你不是偶爾會從夢境裡回去嗎?」
「蝶。(那不一樣!夢境裡見到的跟真正見到的不一樣!月織想花朝了,想大熊了,想光羽了,想晶虎了,想……反正月織就是想大家了。)」
雲霓在一旁輕輕開口:「呤。(回家呀……雲霓也想大家了。)」
幻瓏依然在吳凡懷裡,沒有出聲,但尾巴在他臂彎里輕輕掃了一下。
墨嵐飄在他身後,沒有太大反應,只是安靜地跟著。
它聽月織提過那個叫青雲的地方,也知道那裡有一片很大的果園、一個很大的院子、還有一群家人。
但它沒去過,所以沒什麼概念。
不過看月織和雲霓都這麼高興,它覺得那應該是個不錯的地方。
吳凡回到宿舍的時候。
蕭北望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隻酒罈,壇口半敞著,空氣里飄著一層酒香。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吳凡臉上:「老吳,你今天心情不錯?」
「還行,準備重陽節回一趟家。」
「回青雲?」蕭北望眼睛一亮,「那正好!我前兩天剛收到家裡寄來的新一批霜果釀,你帶兩壇回去給你爸媽嘗嘗。」
吳凡腳步微微一頓,看向蕭北望:「霜果釀?你上個月不是剛帶了兩壇來嗎?」
「那兩壇是入秋之前釀的,這批是新下來的霜果釀的。口感不一樣,清冽一些,適合秋天喝。」蕭北望說著已經站起來,朝自己房間走去,「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沈知舟正靠在吧檯邊喝水,聽見這段對話,推了一下眼鏡:「老蕭,你家裡是開酒莊的?」
「不是開酒莊的,但我們朔風那邊,家家戶戶都有幾壇看家的酒。我爸媽每年秋天都會釀一批,寄給我一些。反正我喝不完,分給大家正好。」
蕭北望已經從房間裡出來了,手裡拎著兩隻巴掌大的陶壇,壇口封著紅布,扎得嚴嚴實實。
他走到吳凡面前,把兩壇酒往他懷裡一塞:「給。一瓶給阿姨,一瓶給叔叔。霜果釀度數不高,適合日常喝,長輩應該能接受。」
吳凡看了看懷裡那兩壇酒,抬頭看了一眼蕭北望那張寫滿了「收下吧不用客氣」的臉,笑了一聲:「謝了。」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
吳凡也沒有多推辭,把兩壇酒讓幻瓏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