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暮色正從教學樓群的縫隙間漫過來。
月織趴在墨嵐身上，深灰色的雲體在暮光里載著它飄在吳凡身後。
它安靜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蝶。（主人，那個改良陣好厲害呀，同樣的素材，同樣的獅子，結果差那麼多。月織還以為進化程度全看素材好不好，原來畫陣的手法也能差這麼多。）」
雲霓坐在吳凡肩頭，隨著他走路的節奏輕輕晃著，聲音輕輕接了一句：「呤。（雲霓也是第一次知道煉成陣能有這麼大的差別。以前在家的時候，看主人爸爸媽媽的靈獸進化，用的都是基礎四象陣。雲霓還以為那就是全部了。）」
幻瓏難得主動加入討論。
它依然趴在吳凡懷裡，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卻懶洋洋地響了起來：「咯。（再好也趕不上主人的爐子。）」
「蝶！（那當然！主人的爐子才是最厲害的！月織、二妹、小妹的進化可都是主人的爐子一手操辦的，那些改良陣再厲害，也煉不出月織這樣好看的蝴蝶。）」
雲霓聽了，捂著小嘴嘻嘻一笑：「呤。（月織姐，最後那句話才是重點吧。）」
月織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蝶。（本來就是嘛。月織是主人用爐子煉出來的，是獨一份的，改良陣能煉出月織這麼厲害的蝴蝶嗎？）」
幻瓏在吳凡懷裡翻了個身：「咯。（不能。）」
雲霓沒有反駁，安安靜靜地坐在吳凡肩上，嘴角噙著一絲淺笑，顯然對自家大姐這副「最後一定要把話題拐回夸自己」的習慣已經見怪不怪了。
吳凡聽著它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腳步沒有放慢，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今天這場演示，確實讓我意識到一件事。」
幾小隻同時安靜下來，等他往下說。
「即使有萬物之瞳和造化熔爐，我仍然有欠缺的地方。」
雲霓從吳凡肩頭微微探出身子：「呤？（欠缺？）」
「嗯。我能看穿素材的契合度，也能煉出完美的融合素材。但煉成陣這塊，我還停留在最基礎的層面。」
「我可以不用，但我要懂。不然的話，我永遠只能靠天賦辦事。可如果有一天，我的天賦遇到了它看不清的東西呢？」
「呤。（所以你主人的意思是……）」
「進化師系的課，以後得更認真一些了。」
月織的觸角微微耷拉了一下：「蝶。（主人要好好聽課了？那月織以後是不是不能在課上睡大覺了。）」
「你自己看著辦，但我得好好吸取知識，才能更好的使用萬物之瞳和造化熔爐。」
月織想了想，似乎覺得吳凡說得有道理，有些不情願地點了點小腦袋：「蝶。（那月織儘量不打瞌睡吧……儘量。）」
雲霓聽了，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小聲嘀咕了一句：「呤。（儘量……月織姐的儘量，可信度不太好說呢。）」
月織假裝沒聽見，把臉往墨嵐的雲體裡埋了埋，只露出一對微微翹起的觸角。
······
吳凡回到51層的時候，客廳里的燈正亮著。
蕭北望正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隻淺口的陶盤，盤子裡盛著幾顆深褐色的乾果，正低頭研究什麼。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老吳回來了？今天你們進化師系那場演示，怎麼樣？」
吳凡把幻瓏從懷裡放到地上，走到沙發邊坐下，墨嵐安靜地飄到他身後，月織和雲霓熟練的飛去冰箱找果汁喝了。
「挺開眼界的。」
沈知舟從吧檯邊端著水杯走過來，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下：「我聽靈獸商系的學長說，你們進化師系大三今天做了一場改良陣的實操演示？」
「消息傳得這麼快？」
「靈獸商系那邊消息一向靈通。」
「畢竟進化素材的流通方向，直接影響商系對市場行情的判斷。你們系每有新成果出來，商系那邊都會第一時間關注。」
蕭北望把陶盤往茶几中間推了推：「先不說那個，老吳，嘗嘗這個。朔風老家的霜果乾，我家裡人寄來的，跟市面上那些烘乾的不一樣，是用霜風自然風乾的。」
吳凡低頭看了一眼那盤深褐色的乾果，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入口先是硬，咬開之後有一股清冽的甜，帶著一種涼絲絲的回甘，確實跟常見的果乾不太一樣。
「怎麼樣？」
「不錯。」
「那當然！」
「霜果這東西，也就朔風那邊的氣候能自然風乾。其他地方就算用靈能烘乾機，也做不出這個口感。」
蕭北望說著自己也拿了一顆丟進嘴裡，含混地補了一句：「對了，老溫跟老孟他們呢？」
「老溫去圖書館了，說有幾本靈獸醫學的文獻要查。老孟估計在房間裡畫地圖。」
「他今天從靈礦勘探系帶回來一份新的礦區地形圖，一回來就把自己關房間裡了。」
「那老林呢？」
「出去了。走之前說去靈繪院系那邊交一份作業，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蕭北望把嘴裡的果乾咽下去，拍了拍手：「那正好，就咱們三個。老吳，你再跟我說說那個改良陣的事。我雖然不太懂你們進化師那套理論，但我對改良這個詞向來有好感。」
「畢竟，我們釀酒這門手藝，也是從古時候傳下來的，靠著一代代人的反覆琢磨，才從簡單的果酒發展到如今有著數千種分類的靈釀體系。」
吳凡把下午的演示簡單說了一遍，從素材分組到兩座陣圖的刻畫過程，再到兩隻金菊獅進化後狀態對比。
蕭北望聽完，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聽你這麼說，這不就跟我們釀酒一樣嘛。同樣的靈果、同樣的發酵時間，換一種窖藏方式或者換一種容器，出來的酒就不一樣了。」
沈知舟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類比。」
「我老蕭雖然不懂你們那些複雜的陣紋理論，但釀酒和進化，說到底都是把同樣的材料用不同的方式處理嘛。」
沈知舟靠在沙發背上，推了一下眼鏡：「其實這條邏輯放在我們靈獸商系也一樣適用。同樣的靈獸蛋，在不同條件下孵化，出來的靈獸品相和潛力也會有差異。有些差異是靈獸蛋本身決定的，但有些差異……確實是人能影響的。」
「那看來，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啊。我還以為進化就是找對素材和方向就行了，沒想到畫個陣還有這麼多講究。老吳，你這進化師系的路，還長著呢。」
吳凡笑了笑，沒有接話。
路長就長吧，反正走路的，也不止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