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區教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打進來，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長長的光影。
教室五十個人各自散落而坐。
吳凡坐在老位置上，四小隻各自安靜地待在一起。
周岳從門外走進來的時候，教室里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
他走上講台，目光掃了一圈台下的面孔，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上午隨意了幾分：「看了半天，有什麼想問的？不用舉手，直接說就行。」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隨即有人開了口。
還是許華。
「周導師，陳渡學長用的那個改良陣，是進化師系大三的課程內容嗎？還是他自創的？」
周岳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開口：「那是五十年前，由大夏各高校的進化師院系聯合公布的一種通用改良陣，叫四象·八卦陣。不是什麼秘傳，也不屬於哪個人的獨創，任何一所正規學府的進化師系都能查到它的完整圖譜和理論推導過程。」
「四象·八卦陣，簡單點說，就是在基礎四象陣的骨架上，疊了一層錯位的四象陣。四象煉成陣的本質，是將四件素材的力量分屬四個方位進行引導、提純，再由陣中的靈獸吸收完成進化。而八卦陣的不同之處在於，它能在第一次提純的基礎上，再進行一次精煉。」
「素材中的雜質被進一步剝離，同源力量被壓縮得更精純，靈獸吸收後的融合度更高。所以你們今天看到的那隻靈獸，進化程度被硬生生拉高了一檔。同樣的素材，基礎陣只能出合格，八卦陣能摸到良好。這就是改良陣的價值。」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急著往下接，而是留了幾息的時間讓學生們消化。
教室里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過了一會兒，一位短髮女生開口問道：「周導師，既然改良陣的效果比基礎陣好，為什麼還有人使用基礎的四象陣？按道理來說，如果所有人都用改良陣，那進化師的水平不就整體提高了嗎？」
周岳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她的提問，而是先點頭，再開口：「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理論上確實成立，但實際推廣中，有幾個繞不開的問題。」
他抬手在光屏上輕輕點了一下，光屏上的陣圖輪廓隨之變化，從清晰的靜態線條切換成一道緩慢流動的動畫演示。
「四象·八卦陣，看似只是將兩個基礎四象陣錯位疊加在一起，但難度卻呈幾何倍數的增長。」
「基礎四象陣只有四個素材方位，位置固定，走向明確，容錯率相對寬鬆。但八卦陣有八個方位，雖然是四件素材，卻可以產生整整上千種不同的排列組合，每一種組合，最終對靈獸產生的影響也各不相同。」
「這還沒有算上時辰、季節、天象等外部變量帶來的影響。所以改良陣雖然效果更好，但它的不確定性也更高，對進化師本身的感知力、靈力控制力和經驗積累都有極高的要求。」
「因此，絕大多數進化師都只使用基礎四象煉成陣。一是因為改良陣的門檻太高，二是因為基礎陣已經足以覆蓋日常百分之九十的需求。穩妥，才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吳凡的思緒卻還留在剛才那場演示上。
他想了想，覺得正好可以把縈繞在心頭的那件事問出來：「周導師，我也有一個問題。」
周岳的目光轉向他：「說。」
「周導師，進化的素材無法突破四件嗎？」
這個問題落下去之後，教室里明顯更安靜了。
坐在前排的幾個學生轉過頭來，目光帶著好奇和意外。
周岳的目光在吳凡身上停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問了一個好問題。」
「說實話，這個問題在過去數千年裡，被無數御獸師研究過、實驗過。」
「從上古時期的靈紋祭祀，到後來逐漸成型的煉成陣體系，再到現在被廣泛接受的四象煉成陣——每一代進化師都在試圖回答同一個問題：到底能不能加入第五件素材？」
「答案是不行。」
教室里響起一陣騷動。
周岳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說：「這並非出於某種守舊思想，也不是因為沒人去嘗試過。恰恰相反——歷史上嘗試過加入第五件素材的進化師，遠比你們想像中要多。」
「有些是大名鼎鼎的宗師級人物，有些是不知名的民間匠人，還有些人留下了詳細的實驗記錄和理論推導。但所有嘗試的終點，都是同一個結果。」
「無論靈獸的體質多強、素材的品階多低、陣圖如何調整，只要第五件素材進入煉成陣的循環，靈獸體內的靈力就會在某一瞬間發生不可控的紊亂。輕則進化失敗，重則靈獸根基受損，甚至當場殞命。數千年來，無一例外。」
「……無一例外嗎？」吳凡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所以才會衍生出天時，這第五種素材。但它不屬於常規素材體系，更多的是藉助外部條件來實現。」
「天時，本質上是為那四件常規素材提供一個更好的融合環境。它不直接參與靈力循環，而是影響靈力循環的外在條件。」
「這就像你在一間通風良好的房間裡做實驗，和在密閉空間裡做實驗，結果可能會完全不同。房間本身沒有參與實驗，但它改變了實驗的環境。」
「而天時，就是那間房。」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重新掃了一圈教室：「還有誰有問題？」
教室里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在說話。
周岳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新的問題，便退後半步：「那就到這裡。今天的演示，主要是為了拓寬你們的眼界，讓你們知道進化師的世界遠比你們想像中要大得多。回去好好消化一下，有什麼想法可以來辦公室找我。」
月織躍躍欲試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響起：「蝶。（主人，要是用那個大爐子呢？）」
吳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夕陽上，想了一會兒，才在心裡回了一句：「以後找機會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