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織帶著晨曜和墨嵐，花了小半個時辰把果園裡的哥哥姐姐們認了個遍。
從鎮岳龜犀到山嶽石猿，從光羽到清露靈蟾，每到一個地方月織就停下來介紹一句，然後繼續往前走。
晨曜一路上都保持著溫和的好奇，遇到誰都會主動往前飄一飄，雲體邊緣泛著柔和的暖光。
墨嵐則始終安靜地跟在後面，微眯著眼睛，不靠近也不疏遠。
路過池塘邊的時候，月織落在墨嵐頭頂，朝池塘方向指了指："蝶。（那邊是露華樹妖，以前叫露草，現在是一棵樹了。它脾氣最好，你在它底下待多久它都不會趕你走。）"
晨曜朝池塘的方向飄近了一點，雲體邊緣的光暈微微亮了一下，算作無聲的問候。
池塘邊那棵老樹的枝條輕輕晃了晃，算作回應。
墨嵐飄在晨曜身後，眼睛朝露華樹妖的方向掃了一眼，什麼也沒表示。
認完最後一站，月織落在晨曜頭上，心滿意足地呼出一口氣：「蝶。（好了，都認完了。以後你們就是咱家的獸了，見到誰都不用躲，也不用藏，反正你們也沒地兒藏。）」
晨曜的雲體微微晃了晃。
墨嵐沒有說話，只是飄在晨曜旁邊，但目光已經悄悄地落在了不遠處的晶虎身上。
月織正要帶著晨曜回屋裡，忽然感覺身邊的墨嵐慢了下來。
它回頭一看——
墨嵐沒跟上來。
它正飄在晶虎正上方，眼睛正靜靜地往下打量著。
月織的觸角微微一僵："蝶？（墨嵐？你想幹嘛？）"
墨嵐沒有回答。
它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自己正好懸在晶虎頭頂正中央，然後開始下雨。
雨絲極細，極勻，不偏不倚地落在晶虎腦袋上。
晶虎的耳朵動了一下。
它沒有睜眼，只是往旁邊挪了挪腦袋，換了個方向繼續趴著。
墨嵐也跟著挪了挪，雨絲精準地追著晶虎腦袋，一滴不落。
晶虎緩緩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裡帶著「怎麼還能只在我頭上下雨？」的疑惑，抬起頭，往頭頂看了一眼。
一朵深灰色的雲在它正上方，微眯著眼睛，表情嚴肅，正朝它頭頂下雨。
整個果園安靜了。
月織停在半空，蝶翼僵住，觸角微微顫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它看著墨嵐那副認真降水的模樣，又看了看晶虎那副從困惑到惱火逐漸過渡的表情，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墨嵐，你一個剛來的，第一個就挑晶虎下手——你到底是膽大包天，還是已經看穿了它最好欺負？
雲霓也看呆了，淺金色的眼睛微微睜圓，過了好幾息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呤……（月織姐，墨嵐它……是在給晶虎下雨嗎？）」
月織沒有回答。
因為它也還在消化這個事實。
墨嵐一路上幾乎不主動靠近任何獸，不主動跟任何獸交流，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浮在隊伍末端，像個沉默的觀察者。
月織甚至一度以為它性格就是這樣的——沉靜、內斂、不喜熱鬧。
結果它在認完所有獸之後，選了一個最安靜的角落，選了果園裡脾氣最好、最好欺負的那隻虎，然後在它頭頂開始下雨。
月織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看錯了墨嵐。
晶虎終於徹底清醒了。
它從趴著的姿態緩緩站起來，抖了抖毛，抬起頭，瞳孔鎖定墨嵐。
月織大姐頭剛帶回來的「小弟」之一。
一個新來的，剛認完獸，第一個就拿它開刀。
晶虎的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
沒有任何猶豫，右爪抬了起來，帶著風聲，朝著墨嵐的雲體拍了過去。
這一拍沒有靈力加持，就是純粹的肉身力道，虎掌厚實，帶著一股「我惹不起大姐頭，還惹不起你？」的怒意。
虎掌穿過墨嵐的雲體，像穿過一團空氣，沒有命中感，沒有阻力，沒有打中實體的觸感，只是在雲絮間掃了一下，甚至帶起一小片流動的雲紋。
晶虎的爪子停在半空。
它的瞳孔微縮，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頭頂那朵雲。
墨嵐依然在原處，微眯著眼睛，表情沒有變化，雨絲也沒有停。
甚至因為晶虎那一拍，它微微往下飄了點，雨絲落得更精準了。
整個果園安靜得能聽見池塘水面被風吹皺的聲音。
月織終於動了。
它落在墨嵐旁邊，歪著腦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有些疑惑地看向雲霓："蝶？（小妹，月織剛才沒有看錯吧？虎小弟的爪子穿過了墨嵐的身體？）"
雲霓飄到月織旁邊："呤。（沒看錯，雲霓也看到了。墨嵐的雲體……好像被打散了，但又自己聚回來了。）"
月織繞著墨嵐飛了一圈。
它可是看著墨嵐和晨曜一起孵化的，從來沒有注意過墨嵐的雲體能被攻擊穿透這件事。
它一直以為墨嵐的身體就是實體。
畢竟它能坐在墨嵐頭頂，小暖能坐在墨嵐頭頂，雲霓也能坐在墨嵐頭頂。墨嵐的雲體明明是能承重的。
那為什麼晶虎的爪子能直接穿過去？
月織落在墨嵐面前，認真看著它："蝶。（墨嵐，你剛才被虎小弟打了一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墨嵐微微偏過頭來，看了月織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呤？（月織姐，要喊主人過來嗎？）」
「蝶。（不要，月織要自己把這個問題研究透了再告訴主人。）」
月織說著，繞著墨嵐飛了半圈，又落在墨嵐頭頂，踩了踩，確認踩上去還是實的。
它低頭想了想：「蝶。（墨嵐，月織想做個實驗。你別動，月織讓虎小弟再用靈力打你一下，可以嗎？）」
墨嵐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它飛起來，朝晶虎喊了一聲："蝶！（晶虎，你再打它一下，這次用力一點，用靈力加持。）"
晶虎聞言，目光在月織和墨嵐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沒有急著動手。
它心裡有疑慮，自己那一掌打下去，對方一點事沒有，現在大姐頭卻要它再打一次，還是加持靈力那種。
但月織已經發話了，它只能照做。
它抬起右爪，這次凝聚了一層淡金色的靈力，再度朝墨嵐拍落。
預想中打在實處的厚重感沒有傳來，虎掌像揮過一團晨霧，只帶起一小片流動的雲紋，便穿了過去。
晶虎收回爪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尖，靈力層完好無損，連雲絮都沒沾上。
"蝶！（又穿過去了！到底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