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瓏的眼睛泛起一層鏡面般的光澤,右爪輕輕一划,與之前的感覺不一樣了。
以往鏡幕成形時,需要它站在原地維持,不能離開,不能移動,必須守著那片鏡幕。
但這次——
鏡幕浮現的瞬間,那股需要維持的感覺消失了。
它依然站在原地,鏡幕依然懸浮在它面前,但它不再需要分心去維持它的存在。
「咯?(咦,現在放了鏡幕我可以隨便移動了,不再需要跟之前一樣維持著它了。)」
幻瓏帶著一絲意外的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
月織第一個反應過來,銀紫色的蝴蝶飛到鏡幕前面,繞著它轉了一圈:「蝶?(真的不用維持了?那二妹豈不是可以一邊放著鏡幕一邊做其他事?像月織可以一邊編織夢境一邊曬太陽一樣?)」
幻瓏沒有回答。
它用實際行動做了回應。
雪白的身影在原地一閃,出現在池塘對岸,停頓了幾秒,又一閃出現在榕樹枝丫上,再一閃,已經落回吳凡腳邊。
整個過程中,那面鏡幕始終懸浮在原地,紋絲不動,沒有閃爍,沒有消散。
「……咯。(確實不需要我維持了。它現在可以自己存在,只要我不主動撤回,它會一直留在那裡。)」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咯。(不過它還是可以被打破的。如果有人用足夠強的攻擊擊中鏡面,它依然會碎裂。但至少它不再需要我站在原地守著它了。)」
「蝶!(二妹進化之後厲害了不少!這樣以後打起來,二妹可以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指揮鏡像,對面連二妹的影子都摸不著!)」
雲霓坐在吳凡肩頭,輕輕接了一句:「呤。(月織姐,你想得倒是很遠呢。)」
吳凡沒有打斷它們的對話,但也沒有讓它繼續說下去:「先做實驗吧。月織,把面具放到鏡像上去。」
月織的觸角微微一收,立刻收斂了玩鬧的心思:「蝶。(來了來了。)」
光絲輕輕一引,那枚靈魚面具便無聲地飄向那具鏡像魚。
「蝶。(成了。這次的動作比上次流暢多了,面具和鏡像之間的貼合感也比上次好。應該是二妹進化之後,鏡像本身更穩定了,面具戴上去之後不會互相排斥。)」
晨曜正好奇地飄在近處,看到那條魚遊動起來,如同在說:「它怎麼又活了。」
墨嵐則浮在吳凡身後,觀察著那條魚,表情看不出是在思索還是單純在圍觀。
月織沒有理會晨曜和墨嵐的反應,它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那條鏡像魚上了,觸角微微動著,用絲線牽引著鏡像魚的動作。
「蝶。(二妹,大姐準備好了,打開鏡幕吧。)」
幻瓏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抬起右爪。
那面鏡幕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漣漪,鏡像魚在月織的操縱下,擺了下尾巴,朝著鏡幕的方向遊了過去。
魚頭觸及鏡面的那一刻,沒有排斥,沒有震顫,也沒有碎裂的跡象。
它的身體泛起一層銀光,如同一滴水落入清水中被緩緩接納,然後整條魚順著那股力量,無聲地穿過了鏡面。
鏡幕表面閃過一道短暫的波動,隨即恢復了平靜。
池塘邊安靜了一會兒。
月織第一個打破了沉默:「蝶……(進去了!真的進去了!沒有碎!沒有像上次那樣炸開!二妹我們真的做到了!)」
它繞著鏡幕飛了兩圈,整隻蝴蝶都寫著「我們成功了」四個字。
但飛完兩圈之後,它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觸角微微一頓:「蝶。(不過,月織感應不到那條魚了,剛才在外面還能感覺到面具,穿過鏡面之後,月織現在完全感覺不到它了。)」
吳凡目光落在那面平靜的鏡幕上:「幻瓏,你能感知到它嗎?」
幻瓏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那片與鏡幕相連的空間。
片刻後,它睜開眼:「咯。(我能感覺到它現在完全屬於我的鏡幕空間。它不需要我再額外維持,就像是那片空間裡本來就有的東西,即使我現在把鏡幕收起來,它依然在那裡,不會消失。)」
「咯。(而且我現在可以直接控制它,讓它從任何鏡面中浮現出來,只要那片鏡面我能感知到,並且靈力允許。)」
吳凡看著池塘水面:「那就試試看。讓它從池塘的水面出來。」
幻瓏沒有猶豫,瞳孔里的鏡面光澤微微流轉。
池塘的水面在那一瞬間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一道魚影從水面之下浮現。
「咯。(出來了,出來了之後我就不能操縱它了。)」
「蝶。(咦,現在月織又能感覺到它了!)」
月織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驚喜,仿佛發現了某種新的玩具。
它的絲線能再次感應到那枚面具,通過絲線重新接管了那條鏡像魚的控制權。
那條魚在水面下遊了一圈,尾巴擺動得悠然自得,完全看不出它曾在鏡幕里待過。
吳凡的目光從魚身上收回來,落在那面依然著的鏡幕上。
鏡幕內,是幻瓏的領域。
鏡幕外,是月織的地盤。
一道鏡面,兩重世界。
月織玩了一會兒那條魚,新鮮勁兒過去之後,便飛回吳凡肩頭,好奇地問道:「蝶。(那要是沒有鏡面,也沒有水面呢?它就不能出來了嗎?)」
幻瓏想了想:「咯。(如果有足夠強的靈力支撐,我也可以讓它從眼睛裡浮現出來。不過那個要求比較高,目前只是理論上可行,我還沒實際試過。)」
「蝶……(從眼睛裡出來?那可夠嚇人的。以後跟人打架,對面正盯著你看呢,忽然從對方眼睛裡冒出一條魚來……那場面想想就覺得好玩。)」
雲霓輕輕開口:「呤。(月織姐,你又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蝶!(月織什麼都沒有想。)」
月織說得理直氣壯,但觸角卻心虛地往兩邊歪了一下,完全是不打自招。
吳凡沒有理會它那點小心思:「好了,先這樣,把魚收回去吧。」
「蝶。(好。)」
然而這一次,當魚即將穿過鏡面時,發生了意外。
鏡像魚的身體在觸碰到鏡幕時,化作無數細碎的銀色光點,連同那枚面具一起,無聲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月織的觸角僵在半空:「蝶……(碎了……怎麼又碎了?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吳凡看著那片正在消散的碎光,開口總結道:「看來目前還只是一次性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