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啟動時幾乎沒有震感，只有舷窗外逐漸後退的地面在提醒他們正在離地。
月織的觸角貼在玻璃上，看著下方的停機坪越縮越小，最終被一層正在變薄的灰藍色雲層擋住。
看著窗外那片正在不斷展開的天穹，轉過頭來看向吳凡：「蝶。（主人，天外面……原來是這樣子的。）」
吳凡走到它旁邊，順著它的目光望向窗外：「嗯，這就是天外面的樣子。」
雲霓也輕輕接了一句：「呤。（雲霓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天外面還有這麼大的地方。）」
它確實沒有想過。
在遇到吳凡之前，它的世界就是一片又一片的樹林、一座又一座的山坡、以及偶爾需要避開的人類。
天空對它來說，不過是頭頂那片隨著季節變化顏色的蓋子，永遠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而現在，它正身處那片曾經只能仰望的地方。
幻瓏原本正盤在臥鋪上，聞言也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窗外。
它沒有像月織和雲霓那樣湊到舷窗前，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咯。（這扇窗，我可以穿過去。）」
這話一出，月織猛地轉過頭來：「蝶？！（真的？那月織能坐在你背上，你直接穿出去讓月織兜兜風嗎？）」
幻瓏連眼皮都沒抬：「咯。（不行。我們實力不夠。穿出去不需要多高的境界，但穿出去之後不被氣流衝散需要。以我們倆現在的實力，大概十息之內，我們就變成兩塊在雲層里飄的冰坨子了。）」
月織的觸角微微耷拉了一下：「蝶。（那等以後咱們變強了，再出去兜風。月織記住了，這是二妹欠月織的。）」
幻瓏沒有回答，只是重新趴了回去。
那模樣與其說是默認，不如說是「到時候再說」。
就在這時，艙門被敲響了。
吳凡起身拉開艙門。
蕭北望站在門外，一臉興致勃勃：「老吳！出來逛逛？起飛前忘了跟你們說，起飛後四層會有流動小市集，規模不大，但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挺多的。」
「在飛船上擺攤？」
「對，這條航線上常有的事。特別是朔風號這種長距離航班，乘客里不少是做靈材生意的，時間長了有人就在飛行途中搭個臨時交易點，方便乘客之間互通有無。後來成了慣例，只要不干擾正常秩序，船方也不會管。」
蕭北望說著側過身，朝走廊盡頭示意了一下，「走吧，我剛問了老沈他們幾個，都說要去看看。就差你了。」
月織已經從舷窗上飛起來了，落在吳凡肩上：「蝶！（去！月織要去！說不定能淘到月織喜歡的小東西。）」
雲霓也飄回吳凡肩頭坐好，雖然沒有開口，但那副已經坐穩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吳凡看向蕭北望：「那就走吧。」
四層的布局與三層不同，四層更像是一座被壓縮在飛船內部的微型廣場。
廣場中央留出了一片寬闊的空地，邊緣散落著幾十個臨時攤位。
攤主們大多是同船的乘客，有的在靈獸蛋和素材之間擺了塊寫著價格的紙板，有的直接在地上鋪塊布，把零碎物件一字排開。
沒有叫賣聲，沒有討價還價的喧譁，偶爾有人蹲下來問價，交談聲也壓得極低。
沈知舟、孟謙、林清墨和溫越已經到了，正站在入口處等他們。
沈知舟手裡已經拿了一塊巴掌大的靈能透鏡，正對著光看邊緣的紋路。
沈知舟把透鏡放下來：「順手買來看看，品相不錯，價格也合適，回去轉手至少能翻兩成。而且這塊透鏡的材質有點意思，邊緣的紋路不是打磨出來的，是天然形成的，我懷疑它原本是某種靈獸體內凝結的晶狀體。」
「那你這趟船票錢算是賺回來了。」
「差不多。」沈知舟把透鏡收好，目光掃過散落在周圍的攤位，「這市集規模雖不大，但品類確實雜。我剛才掃了一圈，有幾件東西連我都拿不準。」
蕭北望一聽，興致更高了：「那不正好！老吳在呢，讓他掌掌眼。」
沈知舟聞言，看了吳凡一眼：「也好。不過咱們先分頭逛逛？拿不準的東西先記著，等會兒再找老吳。」
孟謙、林清墨和溫越幾乎同時開口：「附議。」
吳凡看著五人，緩緩道：「……我是不是該收費了？」
「那回頭老吳你想喝酒管夠！」
蕭北望說完，已經率先鑽進了人群，其他幾人也各自散開，顯然都打著「先掃一圈再問」的主意。
吳凡看著幾人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也抬腳朝市集深處走去。
市集不大，大約五六十個攤位，在中央呈環形排開。
月織和雲霓坐在墨嵐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著吳凡剛才說的話。
「蝶？（小妹，你說主人剛才說要收費是真的假的？）」
「呤。（雲霓覺得是假的。主人在跟他們開玩笑，而且就算主人真的想收，他們大概也會用靈酒或礦石來抵。）」
「蝶。（那可惜了，不然又多了買果汁的錢。）」
「呤。（月織姐說得對。）」
吳凡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它們一眼，但沒有打斷它們的興致。
他放慢腳步，目光從一個個攤位上掃過。
萬物之瞳偶爾開啟，確認一些拿不準的東西，但大多數都是尋常的素材或靈材，在飛行途中的集市上流通，圖的是一個便利，談不上驚喜。
不過這種地方也會有撿漏的機會，畢竟這些御獸師常年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但也正因為他們見得多，反而容易對某些看似普通的東西掉以輕心。
還沒走幾步，雲霓忽然坐直了身子，閉上眼睛感知了一會兒，指向最末端的攤位：「呤。（主人，那個攤位上有我們要的東西。）」
吳凡順著它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正盤腿坐著打盹。
面前鋪著一塊布，上面零零散散擺著十幾件東西——幾塊礦石、一隻缺了口的陶罐、一捲髮黃的舊書，還有一枚巴掌大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