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廟，廟內的格局比外觀看起來要寬敞得多。
正殿居中，兩側各有一排偏殿。
吳凡一行人走進正殿的時候，最先看到的是那尊「神像」。
它確實不似尋常廟宇的金身泥塑，而是一隻比人高的酒罈，壇口封著紅布，壇身通體烏沉，表面泛著被歲月浸潤後特有的光澤。
沈知舟低聲問了一句：「這就是酒神君？」
蕭北望站在壇前，難得沒有嬉皮笑臉，微微垂下目光，聲音也放輕了幾分：「嗯。我們這邊的說法，酒神君不需要樣子，它就在酒里。你信它，它就在。你不信，那它就是一壇老酒。」
幾人的目光落在了牆上那一幅泛黃的舊畫，畫上沒有人物，沒有文字，畫只是一條蜿蜒的河流。
蕭北望為幾人解釋道：「畫上的是酒河。傳說中酒神君巡遊人間時走過的路，也是他帶走人們祈願的路徑。老輩人說，每年酒神誕，那條河會從畫裡流出來，沿著北釀市的街道走一遍，帶走這一年的祈求。當然，這是傳說，沒人真的見過。」
吳凡聞言，目光落在那幅畫上。
他催動了萬物之瞳，信息在視野中浮現出來。
【北釀市酒神廟·酒河圖】，描述很簡短，只說這是數百年前一位釀酒師留下的畫，每年酒神誕前後，畫中的氣息會比平時濃厚一些。
幾代人的祈願與信仰沉澱其中，已逐漸凝出某種微弱的靈性，但尚未達到節日素材的層級。
目光順勢落在那個酒罈上。
壇身的靈性比酒河圖稍強一些，但同樣停留在「已生感應，尚未成形「的階段。
「走吧，去偏殿看看。「
蕭北望轉身朝側門走去，「偏殿裡存著北釀市各家酒坊歷代進獻的酒樣，有些酒可能比我曾祖父還老。「
眾人跟著他穿過側門，走進東偏殿。
偏殿比正殿低矮一些，沿著三面牆壁立著層層疊疊的木架。
每一層架子上都擺著大小不一的酒罈，壇口封著不同顏色的封口。
蕭北望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那滿牆的酒罈：「最裡面那排，據傳有上千年。最近的也有數十年。「
溫越走在木架前，目光落在一隻深藍色封口的酒罈上：「這些酒……能喝嗎？「
「理論上能，但沒人會去開，這些酒樣是北釀市酒坊的根，哪怕是已經查無此坊。每一壇都代表著當年那家酒坊最高的手藝，也是留給後人的念想。你可以說它們是酒，也可以說它們是歷史。「
孟謙站在靠在門邊，目光落在比周圍都大一圈的酒罈上，「那壇怎麼比別的大這麼多？「
蕭北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上百年前北釀市所有酒坊聯名進獻的。當年北釀鬧過一次大旱，靈泉枯了大半，釀酒幾乎要斷了傳承。後來各家湊了最後一批好靈材好水，合釀了一壇酒，供奉在廟裡，祈願酒神君保佑北釀的靈泉不要徹底乾涸。第二年春天，靈泉重新涌了出來。這壇酒就一直留到了現在。「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解釋什麼，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那排酒罈。
吳凡站在他身旁，沒有出聲打擾。
月織也難得安靜，趴在墨嵐頭頂，看著那些酒罈，過了好一會兒才在吳凡腦海里輕輕說了一句：「蝶。（月織感覺這裡的氣息比剛才的正殿還要安靜一些。）「
「呤。（雲霓感覺到這些酒罈里……裝著很多人的心意。）「
幾隻小傢伙在廟裡的這段沉默時間，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著這座古老建築里沉澱的東西。
離開酒神廟時已近午時。
街上的積雪在日光下泛著白光，各家酒坊的攤子已經擺開了。
空氣里飄浮著各式各樣的酒香，有的清冽，有的醇厚，有的帶著果實的甜意，有的裹著靈植特有的辛香。
蕭北望沒再領著他們走，他在廟門口停下來，轉身朝幾人擺了擺手：「下午你們自己逛。我回家灌兩壺好酒，晚上篝火和酒歌才是重頭戲。晚飯前回來就行，別走太遠。「
他說完，也不等眾人回應，便轉身鑽進人群，步伐輕快，空酒壺在腰間晃蕩。
五人站在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沈知舟第一個收回目光：「那我也去轉轉。正好看看北釀市這邊的靈材市場和商系那邊的行情走勢有什麼關聯。「
他說完，朝眾人點了一下頭，便朝著主街方向走去。
林清墨已經在廟門前的石階上坐下來了：「我在這裡坐一會兒，把剛才看到的記下來。晚點去找你們。「
孟謙和溫越對視了一眼，孟謙先開了口：「我準備四處逛逛，老溫老吳你們呢？「
溫越想了想：「我去找找有沒有賣低溫靈植的小攤。「
吳凡：「隨便走走，沿街逛到哪算哪。「
說完，三人也各自分開走了。
吳凡沿著主街慢慢走了一段，街邊的酒攤一家挨一家，奇怪的是，碗裡的酒沒有一碗是結成冰的。
安靜了好一會兒的月織輕輕開口：「蝶。（主人，如果有一天，月織也能像這樣把很多人的夢境收起來，變成一條河……那一定很有意思。）」
吳凡看著它，道：「那你可得努力了，爭取弄一條夢魂長河出來。」
「蝶。（月織會的。月織身後有主人，有二妹，小妹、墨嵐、晨曜，還有青雲那邊的大哥大姐，虎小弟們撐腰，月織怎麼也能把這條河給弄出來。）」
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挺了挺小胸脯。
雲霓在一旁眉眼彎彎：「呤。（那到時候月織姐的夢河，一定比酒河還要長，還要好看。）」
月織的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吳凡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
下午的時間過得比預想中快。
街上的酒攤始終沒有冷清過，來來往往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碗裡的酒液始終沒有結冰。
他有時會在一家酒攤前停下來，端起試飲的碗抿一小口，嘗到合口味的便多停留片刻，跟攤主聊上幾句。
一路走下來，他對北釀市本地靈釀的風格也摸到了幾分輪廓。
等天色開始變暗的時候，吳凡已經沿著主街走了一個來回。
他回到蕭家老坊時，其他幾人也陸續回來了。
蕭北望站在院子裡，正彎腰擺弄一隻大陶壇，聽見他們陸續進門的動靜，直起身來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都回來了？正好，開飯！」
晚飯比昨天更豐盛。
蕭母把最後一道熱菜端上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吃完去看篝火，位置我托人占好了，不用跟別人擠。」
蕭父端起酒杯，朝眾人示意了一下：「今晚好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