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瓏從吳凡懷裡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裡映著秦螢和她身旁那三隻幻系靈獸,看了兩秒,然後慢悠悠地在心裡說了一句:「咯。(幻系啊。)」
月織在一旁眼睛都亮了:「蝶!(幻系!主人,是幻系!小妹,是幻系!二妹要跟幻系打了!)」
雲霓被它這突如其來的興奮勁兒嚇了一跳,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呤?(月織姐,幻系怎麼了?你這麼激動幹嘛?)」
「蝶。(因為月織訓練了大家這麼久,今天終於碰上幻系對手了,你不覺得這是驗證成果的最好機會嗎?)」
整隻蝴蝶都寫滿了「快誇我訓練有方」幾個字。
雲霓歪著腦袋想了片刻,然後淡淡地補充道:「呤。(可是,二姐進化後的技能照心就能看穿幻象呀。月織姐練的那些……好像用不太上。)」
月織瞬間石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懨懨地說道:「蝶。(小妹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雲霓捂著小嘴在一旁偷笑,它現在特喜歡給月織補刀,每次看見自家大姐那副模樣,都覺得特別有意思。
月織見狀,囔囔地伸出爪子點了一下雲霓的額頭,力道輕得像在戳棉花,嘴上還在嘟囔:「蝶。(你學壞了,小妹,跟誰學的。)」
雲霓被點得微微眯了眯眼,也不躲,反而往月織身邊靠了靠,那副撒嬌的樣子讓月織有氣也發不出來。
台下,裁判已經朝雙方示意,準備就緒。
吳凡見狀也沒有理會兩小隻的對話,把幻瓏從懷裡放到了擂台地面上,順手拍了拍它的背:「去吧,別打太久。」
幻瓏落地之後,伸了個懶腰,尾巴晃了晃,慢慢走到擂台中央。
它沒急著擺什麼戰鬥架勢,也沒像之前那樣直接拉鏡幕出來。
秦螢站在對面,身旁的三隻幻系靈獸呈品字形排開。
三尾幻狐居中,通體銀白,三條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每條尾巴尖都綴著一簇淡粉色的光點。
幻霧蝶在左側,雙翼呈半透明的灰白色,翅脈間流轉著一層朦朧的光暈。
迷魂兔在右側,體型小巧,耳朵極長,眼睛呈琥珀色,瞳孔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圈極淡的螺旋紋路。
她看了一眼幻瓏那副「我還沒睡醒」的模樣,沉默了兩秒,朝著吳凡開口道:「你的靈獸,好像不太瞧得起我的靈獸。」
吳凡看了秦螢一眼,實話實說:「它平時就這樣。在家裡趴著的時間比站著的時間多,我也管不了它。沒有針對你的意思,你不用多想。」
秦螢沒有追問,也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畢竟從狙擊戰到現在,這隻貂大半時間都趴在主人懷裡,連爪子都懶得伸一下。
這種性格,大概也不是臨時裝出來的。
她想著,不自覺地朝那隻銀紫色的蝴蝶看了一眼。
那隻蝴蝶正在雲頂上,整隻蝶從進入她的視線開始就沒停止過動彈,一會兒探觸角,一會兒晃蝶翼。
秦螢的嘴角抽搐,這對比也太鮮明了。
一個懶到連眼皮都捨不得多抬,一個鬧到恨不得把擂台當成遊樂場。
同一個御獸師出來的,怎麼差距就這麼大?
不過看這情形,這隻貂似乎不打算用鏡像來跟她對決,她是不是得高興一下?
畢竟前四場它連爪子都沒伸,這一場至少認真了點。
現在對面終於要親自上了,雖然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但至少是個好的開始。
秦螢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收起來,右手抬起,指尖朝前輕輕一指。
只見幻霧蝶第一個動手,它的雙翼一振,霧氣從翅面湧出,以極快的速度向擂台四周蔓延。
不到三息就把整座擂台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灰白霧之中。
然後是三尾幻狐。
它的三條尾巴同時亮起,尾巴上的粉色光點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散開,融入灰白色的霧氣中。
那些光點融入霧氣之後,霧氣本身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均勻的灰白里出現了一道道若有若無的紋路,像有人在水面上畫了波紋。
最後是迷魂兔。
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忽然睜大,瞳孔深處的螺旋紋路開始急速旋轉,一圈一圈地盪開,朝著幻瓏的方向看過去。
三層幻術,一層疊一層。
幻霧蝶的霧負責覆蓋和混淆,三尾幻狐的光點負責製造視覺偏差,迷魂兔的瞳孔螺旋負責意識干擾。
在組合成形的瞬間,對手就會陷入到幻境中。
月織看得清清楚楚,跟雲霓小聲嘀咕:「蝶。(來了來了,三層幻術疊在一起,這個組合有點意思,比月織預想中要精細。小妹,你說二妹會怎麼做?)」
雲霓認真看著霧想了想,道:「呤。(我覺得二姐應該會先把幻象看一遍,然後再打破。)」
「蝶。(那我們先好好看著。)」
在兩小隻說話的功夫,幻瓏已經置身於幻境之中了。
映入它眼帘的是一片連綿的山脈。
青雲山脈。
那些山脊的輪廓,它太熟悉了。
它曾經在這片山脈里奔跑過、躲藏過、受傷過,最後逃出來,一路跌跌撞撞地倒在果園的那棵靈榴樹下。
它似乎又變回了那隻小小的空影貂,站在一片碎石坡上,腳下是鬆動的石子,身後是一片密林,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山谷。
山谷里迴蕩著獸吼聲。
那些聲音它記得,是青雲山脈深處的大型凶獸,當年它還在野外求生的時候,聽到這種聲音的第一反應就是躲,有多遠躲多遠。
遠處有火光在閃爍,映紅了半邊天際。
似乎是某隻火系凶獸在驅趕領地內的其他生物。
空氣中有焦糊味,有血腥味,有潮濕的泥土味,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這個極其真實。
視覺、聽覺、嗅覺,甚至連觸覺都還原了。
換作別的靈獸,看到這樣的幻境,可能會被拉回那段狼狽的記憶里,以為之前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夢,而哪怕只是短暫的失神,也足夠秦螢抓住破綻發動下一波攻勢了。
但幻瓏就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微微低了一下頭,像是在跟那片山脈輕聲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不過我現在不回去了。
那份熟悉感還在,但它已經不想再回到這片山里了。
它現在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待著。
它想起那片果園,想起月織姐趴在它腦袋上嘰嘰喳喳,想起雲霓往它嘴裡塞果乾,想起主人揉它耳後絨毛時的感覺。
這些念頭很輕,輕到連它自己都沒察覺裂開的嘴角。
「咯。(看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