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瓏微微睜開眼，鏡面般的瞳孔微微流轉，照心發動。
眼前的青雲山脈像一張被揭開的幕布，無聲地從中間裂開，裂縫向兩邊蔓延，露出幕布底下的真實擂台。
灰白色的霧氣還在，三尾幻狐的光點還在，迷魂兔的瞳孔螺旋還在旋轉，秦螢站在對面，正帶著一種期待的表情看著它。
秦螢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原本還在等著看對方陷入幻境後露出的破綻，就可以讓三尾幻狐補上精神衝擊，一舉拿下。
這也是她的主要攻勢，即使是對上一些精神防禦高的靈獸，陷入幻境後也會有一瞬間的失神，那一瞬間就夠她做很多事了。
可她等了半天，那隻貂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過一下。
它的瞳孔清亮得像兩面被擦過的鏡子，裡面映著她自己的倒影，還有她的三隻靈獸。
那兩面鏡子裡沒有任何她預想中的渙散和茫然，倒映得清清楚楚，甚至隱約帶著一點……看完了的意思。
就好像剛才那三層幻術疊加出來的幻境，對它來說，只是一場它主動走進去、看完之後又自己走出來的戲。
幻瓏把目光從秦螢臉上慢吞吞地挪開，懶洋洋地掃了一眼那三隻還在苦撐幻術的幻系靈獸，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台下「轟「地一下，議論聲壓都壓不住了。
「它是不是……根本沒進幻境？」
「不可能吧，三尾幻狐加幻霧蝶加迷魂兔，三層幻術疊在一起，就算是三境九星的靈獸也得失神一下。」
「那你怎麼解釋它剛才那副樣子？你看它那個哈欠，像是被幻術困住的樣子嗎？」
「也許……是幻術對它沒用？」
「它剛才那副樣子，分明是進去看了一眼，覺得沒意思又出來了。」
「你別說得那麼玄乎，什麼進去看一眼又出來，幻術又不是客棧，還能讓你進進出出？」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它為什麼一點都不像是陷進去了？」
······
秦螢聽著那些議論，牙根慢慢咬緊，腮幫子微微繃了起來。
她還不信了。
以前也遇到過精神防禦強的靈獸，但它們會硬扛幻術，會頂著幻象繼續戰鬥，眼神會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潰散，動作會變慢，靈力消耗會明顯。
可眼前這隻貂連一絲破綻都沒有。
秦螢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回胸腔里。
她的雙眼緩緩凝出一層銀灰色光暈，那是她天賦催動的徵兆。
「三尾，三重幻影，全力催動，不加保留。」
「幻霧蝶，迷朦幻霧，把霧層翻倍。迷魂兔，迷魂凝視。」
秦螢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少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較真。
三層幻術，不，四層。
秦螢把自己的天賦也疊加了進去，混入幻霧之中，與三層幻術交織在一起。
整個一號台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台下離得近的觀眾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光是隔著靈能光幕看一眼那片翻滾的霧浪，就覺得腦子有點發沉。
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這下那隻貂總該進去了吧。」
然而幻瓏這次連進入的意思都沒有。
它只是平靜地看著秦螢的方向，瞳孔依然清亮，完全不受影響。
月織看得津津有味，嘴裡還不忘小聲嘀咕：「蝶。（小妹你看，論氣人還得是二妹。）」
雲霓坐在旁邊，眨了眨眼，聲音軟軟地接了一句：「呤。（月織姐，你說二姐是不是故意的？）」
「蝶。（應該不是，按照二妹的性子，它就是不想多費力，站在這裡不動，比召出幾隻裂空狐省事。）」
雲霓也覺得這個解釋確實很幻瓏，便點了點頭，又往台上看了一眼，然後輕輕說道：「呤。（那秦螢現在應該很難受。）」
「蝶。（換你你也難受。你把壓箱底的本事全掏出來了，對面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還打了個哈欠。你什麼感覺？）」
「呤。（雲霓大概會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蝶。（那不就得了。）」
台上，秦螢確實在找地縫。
她看著那雙清亮得不像話的眼睛，忽然之間，一個念頭從她腦子裡冒了出來——剛才那隻貂根本不是被她的幻術困住了，它是自己走進去的。
它想看她的幻術是什麼樣的，所以進去了，看完了，覺得沒意思，就自己出來了。
現在她把天賦都疊加進去了，人家連進去的興趣都沒了，就站在那兒看她表演。
她咬著下唇，牙關咬得發酸，眼眶有點發熱。
不是想哭，就是憋的。
原本想著對方應該也只是空間系的衍生屬系，再強應該也不至於克制幻系吧。
現在事實告訴她，對方真就看穿了她的幻系技能。
她的靈獸廢了幻術，實力直接直線下降，精神衝擊只有在對方出現一絲破綻時才能最大化，可對方連一絲破綻都沒給她留。
她引以為傲的三層幻術組合，加上天賦疊加的四層幻境，在那雙鏡面般的瞳孔面前，像一層紙糊的窗戶，連擋都沒擋住。
決定了，第四隻靈獸一定要契約一隻精神系或者靈魂系的靈獸，不能再這麼被人克得死死的。
秦螢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酸澀壓下去，收回天賦，三隻靈獸的幻術也跟著緩緩散去，露出擂台本來的模樣，接著輕聲說道：「......我輸了。」
幻瓏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慢悠悠地走回吳凡腳邊，跳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
秦螢看到這一幕，算是完全接受了吳凡之前那句話。
這隻貂確實就是能躺著不站著的類型，能下來跟她對一場已經很給面子了。
但雖然看懂了，還是不爽。
作為覺醒了幻境類天賦的尖子生，頭一回被靈獸把幻術當戲看，看完還打個哈欠，這口氣怎麼咽都覺得彆扭。
台下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比前幾場都熱烈的議論聲。
「五場了，五場全勝！這算不算守擂成功了？」
「那隻貂到底什麼屬系？幻系對它完全沒效果？我頭一回見幻系被人吃得這麼死的。」
「你說它是能看穿幻術，還是壓根不受影響？」
「不知道，反正不管哪種，秦螢今天輸得不冤。」
······
吳凡站在擂台上，手輕輕在幻瓏的耳後揉了揉。
幻瓏沒有睜眼，但尾巴輕輕搭上他的手上。
月織從墨嵐身上飛下來，落在吳凡肩頭，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得格外清脆：「蝶！（五場全勝！二妹守擂成功了！主人，咱們是不是第一個鎖定名額的？）」
「對。」
「蝶？（那今晚是不是該慶祝一下呀？）」